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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雷鸣声喧嚣浩大,冷厉霆光几乎透窗跃至眼前,惊晃了短促烛火。

他投望去,本映不出这点焰光的鎏金眸子难得黯淡如翳,终还是擦亮碎隙大小的星火。

“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适时的,相关华胥的记忆又从脑中纷涌,恰是选词唱罢的少女启盏弯目的笑颜,半开玩笑道:“你不会这般有样学样吧、景元?”

他彼时还未曾想过来日与她的离散,只惦记同华胥说笑,因而答得轻松又快活,眉眼都惬意地眯起:“知交亲友皆在,何必风露立深庭。”

“不然届时又叫提着扫帚赶回去,可不久就又多一件不得外传的糗事,得不偿失啊。”

不知是否该将此称作宿命的伏笔,情绪反扑得庞大而孱弱,宛如奄奄一息,只能叫人在千言万语的翻腾中沉默,最后道一句:

只是当时已惘然。

百转千回的沉涩如烟水织丝成网,磨砺拉扯在细小的裂口,吐雾似的团团涌出细密又无言可述的窒痛。

人似乎当真是要学会避谶的,若是早些年不这么不以为意,今日是否也就不会挑衅到命运、再天崩地裂的拆走一人了呢?

虽然目下也未必就是命运的选择,但亲密到几乎共享生命的人离开,到底人也难以一直理智地不为所动。

想着,景元又压下眉尖、有些惨兮兮地笑了笑。

蓬翘的发丝末梢被染上夕晖的昏黄,在眼前被甩开,又向窗外晦雨投去,缓慢萦起无法言说的纠深哀冗。

像溶水的金砂,流星般在融化的寰宇间坠落,每一缕看似轻盈的逶迤都厚重至极,在浓稠的斑驳里艰难游动。

它们从喉管最底发酵成长,从脑中丧失运行轨迹,而后沉抑匍匐过肺腑与肋骨,向其他内脏撞得粉身碎骨,爆裂五脏六腑的酸痛苦涩。

纵然无奈,却也还是全部接受了。

“虽然不知她具体做了什么,但、建木不会再危害任何人了。”

腾骁将军喜忧不明的话音重新绕回耳边,眼前也适时浮现出其皱眉凝重的脸:“长生灾殃,从此或许就将于仙舟中偃息,新祸便也会开始蛰藏。”

“我知晓此话难听,但景元,你们要做好她不会回来、或是即便归来,也再不会相见的准备。”

那从来没表露出慌茫的眼直视着他,遗憾又可惜的不忍,低声道:“这是魔阴尽绝后,所有人都必然要有的觉悟。”

无论是他,还是镜流、白珩、又或是应星。

活人都得把期望降到最低,清醒且理智地往最坏处想,这是独属于成年人的残忍。

其实不必腾骁提,景元也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位高权重永远与身不由己挂钩,只要把握权力,他们就不可能随心所欲,哪怕情绪也有规范。

说白了,哪怕再失控,他们也是只能等待死亡来临的人。

如应星,突兀昏迷吓得半个丹鼎司魂不附体,生怕是华胥这一走、连带着把这位传奇百冶也给拉走了,惊动两舟司鼎来亲自检查诊断。

当事人平静非常,甚至有闲心端着茶杯笑谈:“何必这么紧张,我本就是因龙女才好活至今,说白了,如今赐生执死于我的、都是她。”

“哪怕她要将我一并带走、那不也是理所应当的吗。”

他噙笑,语气平常如叙述什么真理事实,“反正决定在她。”

那俊秀的眉眼被额发遮挡,依稀瞧出眼尾翘着弯,仿佛谈起的不是生死大事,毫无怨言得近乎有些欢迎少女的处置。

“素渺说她回来时,会失去曾经的所有。”

心神另有聚焦,应星眼神落在地面,幽深思量压低了音量,转述得缓慢:“只有绳结解开、回归正轨,她才会与故人重逢。”

纵然不知道何时解开绳结、华胥又何处所言,但他们都信了这条嘱咐,几近当此作预言般毫不犹豫投注了信任。

不假思索将这些话全盘接受并且期盼等待,好像遗忘了赌注的后果有一败涂地这例、执着得完全昏了头。

从没想过若这只是华胥缓兵之计的镇痛麻药,又该怎么办。

风拂湖面生起波澜荡漾的鎏金略微聚了焦,思绪漂游着回了笼,定格在敲珠打叶的晦暗,隐约辨出摇乱竹枝的轮廓。

风摧雨折的打击“嗒嗒”

叩上窗页,景元的视线也陡然如被雨珠打落,颤睫似的眨了下眼,目光悉数笼罩上桌边的木雕小人。

中心的蓝衣小人负枪托珠、屈膝半漂,好似能立即游弋临空。

景元伸出指尖去摸,触到满手被磨打平滑的颜料细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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