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棉湖战役的惨烈
淡水城下混杂着硝烟与血腥的冷风,吹不散临时团部帐篷里沉甸甸的空气。
油灯昏黄的光晕在几张疲惫而严峻的脸上跳跃。
李锦站在粗糙的木桌前,脊背挺得笔首,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撞击肋骨的声音。
他军装上的血污和泥浆尚未洗净,手指缝里还嵌着难以清除的战场黑垢。
面前,蒋介石一身挺括的灰呢军装,虽风尘仆仆,眼神却锐利如鹰,正亲手将一副崭新的、黄铜色星徽闪烁的少尉领章,别在他那件几乎看不出原色的军装领口上。
“李锦,”
校长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穿透力,在狭小的帐篷里回荡,“淡水、拒洪,两战皆见汝之忠勇。
三排,交给你了。”
冰凉的金属领章底座隔着薄薄的军装布料压在皮肤上,那触感仿佛带着电流,瞬间穿透了李锦连日鏖战的麻木与疲惫。
他下意识地并拢脚跟,鞋跟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回答:“谢校长栽培!
学生学生粉身碎骨,誓死报效!”
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他眼角余光瞥见旁边几位同样获擢升的军官,有熟悉的王俊,也有面孔陌生的同学,他们脸上混杂着相似的激动与骤然压下的沉重。
走出团部,二月初岭南湿冷的空气裹挟着硝烟余烬的味道扑面而来。
李锦下意识地摸了一下领口那簇新的星徽,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异常清晰,与掌心残留的、被领章底座边缘硌出的细微痛感交织在一起。
一种巨大的不真实感攫住了他。
几天前,他还是淡水城头那个被炮火震懵、需要王阿西摇晃才能清醒过来的大头兵;几天前,他还在洪兆麟的弹雨下为了救王阿西而狼狈地捅出那毫无章法的一刀。
如今,他却要指挥一个排,几十号人的性命,将在他的口令下投入下一个血肉磨盘——棉湖。
“李排长!”
一声带着浓重湘音的招呼打断了他的恍惚。
三营营部书记官陈明仁,一个同样年轻却己显沉稳的军官,拿着一份薄薄的、墨迹未干的名单快步走来。
“恭喜!
这是三排现有花名册,赶紧熟悉一下。
补充的新兵刚分下来,枪都还没焐热。”
他语速很快,透着大战前的紧迫,“抓紧时间,把队伍拢起来!
棉湖那边,林虎可不是洪兆麟!”
他将名单塞进李锦手里,匆匆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又扎进了忙碌的人群中。
那薄薄几页纸,此刻在李锦手中却重逾千钧。
名单上陌生的名字,背后都是一张张年轻或沧桑的脸孔。
他看到了王阿西的名字,被划归到一班,后面标注着“轻伤,淡水”
。
一丝难以言喻的滋味涌上心头。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像被无形的手疯狂拨快。
补充兵源源不断,大多是些面黄肌瘦、眼神茫然的新丁,穿着不合身的旧军装,笨拙地摆弄着刚领到的、型号混杂的步枪(有老套筒,也有少量粤造七九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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