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针脚踩泥谁在走路(第4页)
晒谷场上,七八个和白日那赤脚童年岁相仿的孩子,正围坐一圈。
他们人手一根小树枝,在湿润的泥地上画着一个又一个简陋的人体图,口中正磕磕巴巴地背诵着《针歌》的残篇断句。
“……子时血气注于胆,丑时……丑时是肝……”
一个孩子卡了壳,急得抓耳挠腮。
“不对不对,”
旁边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女童立刻纠正,她用树枝在泥地上画出一条线,煞有介事地指点着,“阿爷说过,子午寅申,血走心经——哎,好像是‘心包经’!”
“是心包!”
另一个声音肯定地附和。
他们互相纠正,彼此争论,在错漏百出的背诵中,竟奇迹般地形成了一种自发的纠错与完善的机制。
这里没有老师,没有典籍,医道的传承却如野草般,在月光下的泥土中疯狂生长。
程高悄然退回草棚,胸膛中仿佛有惊雷滚过。
他一直以为传承需要高阁、需要典册、需要名师,可眼前这一幕,却将他所有的认知彻底颠覆。
次日,天降暴雨,山洪咆哮而下,冲毁了村子与外界唯一的便道。
祸不单行,村西头王家媳妇突然难产,胎位不正,眼看就要一尸两命。
村里的老接生婆急得满头大汗,说必须立刻施针刺激“至阴穴”
,或许还能将胎位转正。
可全村唯一能准确找到“至阴穴”
的,就是昨天那个赤脚童。
而此刻,他家正在河对岸,被一片汹涌的泥潭彻底隔绝。
“我过去!”
程高抓起针匣便要涉水。
“程先生使不得!”
村长死死拉住他,“您是金针贵体,万一陷进泥里,我们石瓮村担不起这个罪过!”
正当众人焦灼万分,陷入绝望之际,一道瘦小的身影冒着暴雨爬上了村口那棵百年老槐树。
正是那赤脚童!
他摘下一把干枯的皂角荚,放进嘴里,用尽全力吹响。
“啾——”
一声尖锐高亢、足以撕裂雨幕的哨音冲天而起。
片刻之后,山脊的另一头,一个火把亮了起来,对着这边晃了三下。
紧接着,更远处的山腰,第二个火把亮起。
第三个、第四个……火把如星,沿着险峻的山脊,竟以“光引路”
的方式,将求救的讯息接力传递至下游的渡口!
不到半个时辰,一叶扁舟如箭矢般破浪而来。
驾船的,竟是一名曾受过程高考验的青年执针者。
他听闻讯号,不顾危险逆流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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