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针脚踩泥谁在走路(第3页)
那灯光散发着虚假的承诺。
风向变了,带来了一股新的气息,一丝铁和烟的味道。
南方的大地之道是温柔的,但北方……北方是另一番景象,那里有无情的风暴,大地以不同的声音诉说着故事。
涪水南岸的山道,险绝如断肠。
程高踏入石瓮村时,十年无医的传闻便化作了眼前灼人的现实。
烈日之下,晒谷场上热浪蒸腾,一个约莫十岁的幼童正蹲在地上,身前躺着一位面色酱紫、气息奄奄的老农。
那孩子一手按住老农的腿弯,另一只手竟捏着一根在火上烧得赤红的粗铜针,毫不犹豫地刺向老农腿后的“委中穴”
。
一滴紫黑色的血珠应针而出,老农喉中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紧绷的身体竟肉眼可见地松弛了几分。
程高瞳孔骤缩,快步上前。
这手法,稚嫩中透着一股野生的精准,虽无章法,却直指要害。
“孩子,谁教你的?”
程高声音干涩。
幼童抬起头,一张小脸被晒得黝黑,眼神却清亮如溪石。
他指了指村口一块巨大的石壁,脆生生地答道:“没人教。
阿爷说他头晕得像天在转,我就照着碑上画的做。
碑上说,这里放点血,暑气就散了。”
程高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心头猛地一震。
村口那块被风雨侵蚀得斑驳的石壁上,竟用最粗劣的线条刻着一幅巨大的人体图。
图上歪歪扭扭地标注着一些穴位和病症——“头痛扎这里”
、“肚子胀扎脚背”
、“喘不上气按手腕”
。
这分明就是天禄阁中被焚毁的《针歌》与碑林图最原始、最野蛮的民间变体!
医道的种子,竟在这绝境之地,以如此顽强的方式破土而出。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那幼童身上,这才惊觉,那孩子自始至终都赤着一双脚。
脚底板上,是层层叠叠、厚如树皮的老茧,皲裂的缝隙里嵌满了干涸的泥土。
所谓“赤脚医”
,原来竟是如此字面的意思。
这一刻,程高只觉自己怀中那匣价值连城的金针,沉重得有些烫手。
程高决定在村中留宿。
夜里,他被安置在一个勉强能避风的草棚中。
万籁俱寂,唯有棚外的夏虫在不知疲倦地鸣唱。
忽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微弱声响和压抑的孩童交谈声,透过草墙的缝隙传了进来。
他心生好奇,悄无声息地摸到棚外,借着清冷的月光,看到了让他毕生难忘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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