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咬脖子的奶奶
一、死过一次的人
07年的夏天把攀枝花的山晒得冒白烟,玉米叶子卷成了筒,地里的土块硬得像石头。
我蹲在李家院墙外,看着李婶挥着锄头薅草,她的蓝布头巾湿得能拧出水,贴在背上像块深色的疤。
“狗剩,进来喝水。”
李婶朝我喊,嗓门被太阳晒得发哑。
李家堂屋的门敞着,一股草药味混着汗味飘出来。
95岁的李奶奶坐在竹椅上,背驼得像张弓,眼睛半眯着,手里攥着根拐杖,杖头的铜箍磨得发亮。
她半年前“死”
过一次,入殓的寿衣都穿好了,棺材盖刚要合上,她突然坐起来,喘着粗气说“渴”
,把帮忙的乡亲吓了个半死。
医生来看了,说是“休克”
,可村里老人都摇头,说这是“走阴”
没走成,带回了不干净的东西。
“奶奶今天咋样?”
我接过李婶递来的井水,碗沿上结着层白碱。
李婶往堂屋瞟了一眼,压低声音:“还是老样子,不咋吃东西,就盯着墙看。”
她的手在发抖,碗里的水晃出了圈,“昨晚你听见没?村里的狗全疯了,围着我家院墙叫,叫得人心慌。”
我确实听见了。
后半夜的狗吠像哭,一声比一声急,把窗棂震得“嗡嗡”
响。
当时以为是山里的野猪下来了,没当回事。
第二天一早,李婶在鸡舍里发现了十七只死鸡。
全是被咬断了脖子,血淌了一地,鸡毛粘在砖头上,像朵暗红色的花。
鸡肚子都没破,不像是黄鼠狼干的——山里的黄鼠狼偷鸡,总爱把内脏掏出来。
“肯定是黄鼠狼成精了。”
村东头的王大爷蹲在鸡舍前,吧嗒着旱烟,烟锅里的火星在日头下泛着红光,“我这就去山上设夹子,非逮着它不可。”
李婶没说话,脸色白得像纸。
她的目光扫过鸡舍角落的草堆,那里有根掉在地上的银发簪,是李奶奶平时插在头发上的。
那天下午,李奶奶突然说想吃肉。
“要带血的,生的。”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扎在人心上,“儿媳妇不给我吃,想饿死我。”
李婶吓得手里的簸箕都掉了,玉米撒了一地。
“妈,您说啥胡话呢?我昨天还给您炖了排骨……”
“那不是肉。”
李奶奶猛地睁开眼,眼睛亮得吓人,瞳孔里映着墙的影子,“我要活物的肉,带血的。”
我站在门口,看见李奶奶的嘴角动了动,像是在嚼什么东西,牙齿缝里塞着点红黑色的渣子,像没咽干净的血。
二、鸡舍里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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