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浪不说来处(第2页)
都不必找了。
而在千里之外的北方,柳明漪正行至一座新修的石桥桥头。
这是韩九生前督造的最后一座桥。
老人没能等到桥落成,便在一个落雨的清晨溘然长逝。
村人没有为他立碑,而是将他生前敲击过的、珍藏的无数陶片,一片片铺在了他坟茔前的小道上。
一个刚启蒙的孩童指着那条在阳光下泛着温润光泽的陶片路,好奇地问母亲:“娘,那是一间学堂吗?地都铺得这么平整。”
他的母亲,一个正在桥头浣纱的农妇,停下手里的活计,摇头笑道:“傻孩子,那不是学堂,是路。
韩九爷走了一辈子的路,修了一辈子的路,最后,就让他躺在路上歇着,最安稳。”
柳明漪站在桥边,听着母子间的对话,心头那根紧绷了多年的弦,悄然松弛。
她从怀中取出那枚常年伴身的银针,针尖在日光下闪着寒芒,冰凉刺目。
她曾想过,要用最细的银线,在这桥栏上,为韩九,也为那逝去的一切,织下一座无人能抹去的碑文。
可现在,她只是将银针收回袖中。
她解下腰间一根早已被摩挲得柔软的银线,没有刺绣,没有织字,只是将它轻轻系在了桥栏最粗糙的一段麻绳上,与那些村民们晾晒渔网、拴系牲口的绳结混在一起,毫不起眼。
指尖滑过麻绳的结扣,粗糙而真实,如同某种无声的托付。
当夜,风雨大作。
桥栏上的千万绳结在风中震颤,发出或沉闷或尖锐的呼啸。
那根纤细的银线夹杂其中,被风雨拉扯着,与粗糙的麻绳反复摩擦,竟也发出一种几不可闻的“嗡嗡”
声,如一声声执拗的叩问,却又瞬间消融在狂暴的风雨里,不成章句。
柳明漪立在桥心,任凭雨水浸透衣衫,寒意顺着脊背爬升。
她忽然感觉到,怀中那一方用作信物的潮音纱,正贴着肌肤微微发热,随之响起极其细微的共鸣,仿佛在问她:你还记得吗?
她伸出手,隔着湿透的衣料,轻轻按住那片温热。
布料紧贴胸口,温热如心跳。
现在,连“记得”
这件事,或许都是多余的了。
京郊故里,病榻之上,孙奉已是风中残烛。
他半阖着眼,听着窗外孙辈的夜读声。
那读书声清脆稚嫩,从一个用破陶罐改造的灯罩里传出来,被陶壁过滤,显得格外温润,灯光透过罐壁凿出的小孔,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如星点浮动。
“……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
“念的什么书?”
他哑声问,喉咙干涩如砂纸摩擦。
守在床边的小孙子回道:“是村学里发的《问童篇》,先生说照着念就行。
也不知是谁人写的,没有名字。”
孙奉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一个无声的笑,浑浊的眼底泛起一丝水光。
言语已尽,道在寻常。
那一夜,他陷入了久违的深梦。
梦中,他又回到了那座朱漆斑驳的政事堂门前,当朝首辅沈砚之就站在他对面,依旧是那身清冷如月光的官袍,手中执着一卷书,沉声问他:“孙奉,礼究竟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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