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海不记得浪(第3页)
女娃仰起脸,睫毛上还沾着晨露,“土不会。
土会把勺子焐热,把先生的水变成泉,把她的‘问’变成沙纹——这样,以后喝水的人就不会觉得水是凉的了。”
草庐里静得能听见潮声,一波推着一波,从远处涌来,又悄然退去。
孙奉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点哽咽:“我从前总怕她的心血被风吹散,现在才懂……风本来就是她的心血。”
晨雾散尽时,弟子们陆续离开草庐。
阿桃抱着林昭然的旧袄,布面粗糙却残留着熟悉的艾草熏香;柳明漪收走案头未写完的《问录》残卷,纸页边缘泛黄,指尖抚过处尚有墨迹未干的微涩;孙奉揣起那枚童掌陶片,掌心传来粗粝的触感;裴怀礼则捡了块窑边的碎砖,用袖角擦去上面的灰,砖面温润,似还存着昨夜炉火的余温。
程知微是在正午时分到的。
他官服上还沾着殿试的墨渍,腰间挂着考生赠的陶罐——罐口封着细纱,几只萤火虫随着他的脚步明灭闪烁,像是从远方跋涉而来的微光信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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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林昭然安卧的模样,他先恭恭敬敬行了三揖,才在草席边坐下:“最后一科殿试,试题仍是‘?’。
可没人再像十年前那样摔笔喊‘无理’了。”
他从怀里取出一卷答卷,展开时飘出几星荧光:“有个老举子写,‘我问了三十年,现在想听别人问’。
我把所有答卷投进金水河,纸沉下去了,可河底的淤泥慢慢变亮——夜钓的人说,鱼肚里有字。”
柳明漪抚着那卷答卷,指尖触到纸背的凹凸,是考生按上去的指印:“像极了渔村娃在墙上拍的‘问’字。”
“还有更妙的。”
程知微指向窗外,“方才路过村头,见几个孩童折了纸船漂河。
船底没写字,只沾了块泥印——你猜像什么?”
他伸出手指,在掌心画了个弧度:“像‘问’字的竖钩。”
柳明漪行至南荒旧地。
昔日的“静水渊”
已被泥沙填成平陆,几个孩童正放纸鸢。
鸢线系着段褪色的潮音纱,风过时发出细细的嗡鸣,像极了林昭然当年用芦管吹的启蒙曲,清冷而悠远。
“阿婆,纸鸢在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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