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客栈夜思
玄元在城南找了家客栈住下。
客栈叫“迎客来”
,门楣上的红漆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的木色,像老人脸上斑驳的皱纹。
院子里种着棵老槐树,树干歪歪扭扭的,枝桠斜斜地探进二楼的窗,像只伸过来的手,夜里风一吹,影子投在墙上,活像个张牙舞爪的鬼。
他住的房间在最里头,靠着后墙,墙壁上糊的纸有些地方已经卷了边,露出底下的砖石。
夜里能听见隔壁酒肆的猜拳声,“五魁首”
“六六顺”
的吆喝此起彼伏,混着酒坛子碰撞的“哐当”
声;还有巡夜武侯的梆子声,“咚——咚——”
,敲得很匀,像在数着时辰,从街东头荡到街西头,又慢悠悠地荡回来。
铺盖带着点霉味,大概是常年不见阳光的缘故。
玄元却不在意,九年洗心洞的寒玉榻都睡过,这点霉味算什么。
他坐在床沿,床板“吱呀”
响了一声,像在叹气。
从布囊里取出那半卷《止念诀要》,纸页泛黄,边角被虫蛀了几个小洞,是尹喜先生亲手抄的,字迹沉稳,带着股力透纸背的劲。
就着油灯的光翻看,灯芯“噼啪”
爆了个火星,把“一念起则一害生,故圣人常以无念为宗”
这行字照得忽明忽暗,像在提醒着什么。
楼下忽然传来“哐当”
一声,是摔碗的脆响,紧接着是男人的怒骂,声音粗得像磨过的砂纸:“你个败家娘们!
这点银子都守不住!”
女人的哭嚎紧随其后,尖利得像指甲刮过石壁,混着桌椅倒地的“稀里哗啦”
,把客栈的夜搅得支离破碎。
玄元的神念随之一紧,像被人攥了把——是“烦躁”
的念生了。
那股暖意在眉心突突地跳,带着点灼人,想让他开窗去看个究竟,想让他下楼去劝架,甚至想让他捂住耳朵逃开这喧闹。
他赶紧收神,把飘到窗外的神念拽回来,用“觉照法”
去“看”
那念:它像团刚燃起来的小火星,在神念里烧得滋滋响,越烧越旺,带着股要把周遭都点燃的势头。
“念起即觉,觉之即无。”
玄元默念着诀要里的话,任由那火星烧,不添柴,也不浇水,不顺着它的势头去想“他们为什么吵架”
,也不强迫自己“不准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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