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市井初声
玄元站在洛阳城的朱雀大街上,被往来的人声浪裹得有些发懵。
洗心洞的第九个冬天结束时,尹喜送他下山,只说了句“混俗即修真”
。
他背着个旧布囊,布带磨得发亮,里面装着半卷泛黄的《止念诀要》——纸页边缘卷着毛边,是九年里被手指反复摩挲的痕迹,还有三件浆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领口处打着细密的补丁。
跟着赶山货的商队走了半月,脚底板磨出的茧子又厚了层,才终于踩上这烟火蒸腾的都城土地。
空气里飘着说不清的味:炸油饼的焦香混着马粪的腥,胭脂铺的甜香缠上铁匠铺的铁屑气,还有远处酒肆飘来的糟酒味,浓得像化不开的蜜。
街面上挤得水泄不通,挑担的、推车的、骑马的、步行的,像一锅煮沸的粥,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让让!
让让!”
一个挑着菜担的汉子撞了他一下,菜叶子上的水珠溅在他衣襟上,凉丝丝的。
玄元下意识想躲,肩膀已经绷紧,脚尖也踮了起来——这具在洗心洞静修九年的身体,还没习惯如此密集的触碰。
眉心那点曾被称为“光珠”
的暖意轻轻一动,像投入湖心的石子,荡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这便是“念起”
了。
他想起《止念诀要》里的话:“念头起处,即妄尘生。”
便硬生生定在原地,任由菜担的竹篾擦着胳膊过去,留下道浅淡的红痕。
周围的叫卖声、车马声像潮水般漫过耳朵:“新鲜的菱角!
刚从洛水里捞的!”
“上好的绸缎,给小姐做新衫正好!”
“让让!
马车来了!”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嗒嗒”
响得像敲在心上。
那暖意起初还在晃,像风浪里的浮标,可玄元不去管它,只让神念像块礁石,任浪来浪去。
片刻后,竟真的稳了下来,沉在眉心深处,温温的,像揣着颗晒过太阳的鹅卵石。
街角有家茶寮,幌子上写着“王记茶铺”
,黑字被风吹得发白,边角卷成了筒。
玄元走进去,拣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
桌子是粗木打的,木纹里嵌着经年的茶渍,像幅模糊的画。
掌柜是个络腮胡的汉子,围裙上沾着点点茶渍,嗓门比敲锣还响:“客官喝什么?龙井还是碧螺春?新到的雨前茶,香得很!”
“粗茶就好。”
玄元的声音还带着山涧的清,落在满室喧嚣里,像滴进滚汤的雪。
九年里,他喝的都是洞顶接的雨水煮的野茶,清苦里带着草木气,倒比这些名贵茶品更合心意。
掌柜咧嘴笑了,露出颗金牙:“好嘞!
粗茶解渴!”
转身吆喝着“来壶老荫茶”
,声音震得窗纸都颤了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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