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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虚其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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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心洞的晨光像被谁裁了一刀,斜斜切过石床,落在玄元交叠的膝上,投下片菱形的亮斑。

他指尖捻着那卷竹简,竹青的外皮已被摩挲得泛出浅黄,“虚心实腹”

四个字被晨露浸过,墨迹微微发暗,倒让“心不虚极,则不能空灵”

几字愈发清晰,像刻在竹片上的星子,逼着人抬头去看。

玄元望着洞顶渗下的水珠,忽然想起初见阳神时的燥动——那时刚从尹喜的书斋逃出来,神念里像揣了只野雀,稍有声响便扑棱棱乱撞。

听见松涛会惊,看见流云会追,连洞外的野花开得艳了,都要凝神盯着看半个时辰,生怕下一秒就谢了。

如今想来,那时的“心”

像只满了的陶罐,稍晃就溢,哪容得下半点风动?

今日静坐,他试着将神念往“空”

里引。

盘腿坐在石床上,膝头搭着件洗得发白的麻衫,是尹喜去年给的,布纹里还藏着阳光的味道。

起初哪有那么容易?刚拂去“洞外的山桃开了几分”

的念头,又冒出来“尹喜送来的药草该换了”

的牵挂,甚至飘过“山涧的鱼是否肥了”

的碎想——像扫尘时刚擦净的石桌,转眼又落满松针,总也清不干净。

玄元不急,只垂着眼,指尖在膝头轻轻打节,见一个念头起来,便像拈起片落叶似的,轻轻往洞外一送。

不追它飘向哪里,不恼它为何又来,就像秋风扫过林梢,叶子落了便落了,从不去问根在哪儿。

这般坐了一个时辰,洞外的画眉开始第二遍啼鸣时,忽然觉眉心“咔哒”

一声,像堵住的窗棂被推开道缝——神念里的“我”

淡了,淡得像水墨里掺了水,晕开一片朦胧。

洞外的松涛不再是“松涛”

,只是一阵呜呜的声响,过了就过了;体内的脉动不再是“脉动”

,只是股温温的流息,淌着就淌着。

他“看”

到心湖像面铜镜,蓝天白云、飞鸟游鱼都映得清清楚楚,可水面连丝波纹都没有,鸟飞了,云散了,镜面依旧光溜溜的,不留半点影踪。

玄元忽然笑了,嘴角的弧度漫过脸颊,带起眼角的细纹——原来“虚心”

不是把心掏得空空如也,是像这湖,该映的时候映着,该空的时候空着,从不去揪着云影问“你怎么不留下来”

,也不去拦着鱼说“你游慢些”

正想着,阳神从洞外飘进来,周身裹着层水汽,像是刚从山涧里捞出来。

他落在石桌上,化作个寸许高的小人儿,穿着玄元缝的迷你麻衫,叉着腰道:“山脚下的溪流涨水了,带着桃花瓣,可好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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