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玄关自现
洗心洞的第四个秋天,风总带着松针的清苦,顺着洞口的岩缝钻进来,拂在玄元的衣襟上,像谁在轻轻呵气。
他坐在石床上,背脊挺得笔直,双目微阖,唇间吐纳着与山同频的气息。
体内的光河已流淌得愈发自如——气海的暖光如熔金,黄庭的亮泽似月华,泥丸的清辉若晨星,三股光流交织缠绕,在四肢百骸间漫溢,连指缝都透着淡淡的莹光,像浸在晨露里的玉。
如今他守窍早已无需刻意。
神念一动,气海便腾起暖意,流遍腰膝;心念稍沉,黄庭便漾起清光,润透脏腑;哪怕只是眨眨眼,泥丸也会泛起微凉,涤荡灵台。
像熟路的旅人,闭着眼都能摸到客栈的门环,可玄元望着洞壁上光影流转,总觉还差了点什么。
那些窍位虽灵,却像工匠精心打磨的房间,窗明几净,陈设妥帖,却少了点风吹草动的野趣。
就像画师笔下的山水,线条再流畅,设色再精妙,也没有晨雾漫过山谷时那份流动的活气。
玄元对着洞顶的岩缝发呆,那里漏下的天光已从夏时的炽烈,变成了秋后的温淡,落在石桌上,像铺了层碎银,连尘埃在光里舞动的轨迹都看得分明。
这日清晨,阳神从云雾山深处归来。
他的法身比往日更凝实些,光晕边缘泛着淡淡的金芒,像是沾了山顶的朝露。
光晕里裹着最后一卷竹简,用褪色的麻绳捆着,边缘都磨出了毛边,竹片上还沾着几点深褐的泥痕,像是从山涧里捞出来的。
玄元接过竹简,指尖触到竹片的凉意,还有些微潮,凑近了闻,能嗅到松脂与湿润泥土的气息。
展开竹简,上面只写着“玄关非窍,因神而显”
八个字。
字迹潦草,笔锋急劲,墨痕都有些晕开,像是尹喜写时心绪激荡,甚至来不及等墨迹晾干,便匆匆卷了送来。
玄元将竹简压在石砚下,砚台里的墨汁映着洞顶漏下的天光,漾出细碎的金纹。
他对着这八个字静坐,一坐便是三日。
第一日,玄元想“玄关为何非窍”
。
气海、黄庭、泥丸,皆是有形有位,可触可感,像山间的石、涧里的水,看得见摸得着。
可“玄关”
二字,听着便虚无——玄者,深远难测;关者,往来必经。
既非具体窍位,又为何是修行关键?他神念探遍周身,从顶心到足底,连发丝末梢都细细扫过,却始终寻不到那所谓“玄关”
的影子,只觉气脉有些发滞,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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