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心持清醒
暮色像被人拧干的墨汁,一点点渗进丹房的窗棂。
尹喜坐在青石蒲团上,手里捏着柄竹刀,正细细刮着青铜鼎沿的药垢。
那鼎是前朝遗物,腹身铸着缠枝莲纹,只是常年炼丹,纹路里积了层黑褐色的垢,得用竹刀顺着纹路慢慢剔,稍一用力就会刮花古纹。
他的动作轻得像拈着片羽毛,竹刀与铜面相触,发出“沙沙”
的轻响,倒比炉子里的炭火声更显清亮。
玄元坐在对面的梨木凳上,膝头摊着本《黄庭经》。
风从窗缝钻进来,掀得书页哗哗响,像只不安分的雀儿。
他的目光落在“八景二十四真”
的字句上,可那些字像活过来似的,转瞬间就变成了方才农户老张那张哭皱的脸——老张的黄牛丢了,那牛通人性,春耕时会自己拉着犁绕田埂走,去年玄元下山买米,还见过那牛站在溪涧边,用舌头给老张舔汗。
“心乱了?”
尹喜忽然开口,声音里裹着炭火的温吞。
他放下竹刀,取过浸在清水里的布巾,慢慢擦拭鼎身。
铜面被擦得发亮,映出他清瘦的轮廓,鬓角的白发像落了层霜,却半点不显颓唐,反倒有种经霜后的沉静,像浸在水里的墨画,浓淡相宜。
玄元捏着书页的指尖泛白,指腹把“紫霞灌顶”
四个字都磨得起了毛边。
他点了点头,喉结动了动才出声:“张叔说,那牛是家里唯一的劳力,丢了就没法耕地了。
他婆娘卧病在床,娃还在襁褓里,这牛……”
话没说完就卡住了,心里像堵着团浸了水的棉絮,又沉又闷。
尹喜往鼎里添了把松针,青绿色的针叶落进炭火里,“噼啪”
跳了跳,火星溅到鼎壁上,瞬间灭了,倒把那处的铜面映得亮了亮。
“你看这鼎,”
他屈起指节敲了敲鼎壁,声音沉得像撞钟,在丹房里荡开圈涟漪,“要炼丹,先得把内里擦干净,半点药垢都不能留。
不然炼出来的不是丹,是毒。”
他拿起竹刀,指着鼎底那些细密的纹路:“这些沟沟壑壑,就像心里的缝,一点愁绪钻进去,日子久了就成了垢,再想清都清不掉。
老张的难处该记挂,但不能让那点愁绪黏在心上,成了洗不掉的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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