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义牛初现
决定作出的那个下午,清溪村的时间仿佛变慢了。
每一缕风,每一片云的移动,每一道光影的变换,都被人不自觉地铭记。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明天之后,村庄的命运将走向不同的方向——要么蛟死,村活;要么牛亡,村灭。
没有第三条路。
刘老实回到自家小院时,太阳正斜斜挂在天边,将土坯墙照成温暖的橘黄色。
院门吱呀一声推开,黄牛抬起头,从牛棚里望出来。
它果然没卧着,而是站着,前腿微微分开,头昂着,耳朵竖起,像是在聆听远方的声音。
三天不吃不喝,它的肋条骨隐隐浮现,但眼神却异常明亮,那双温润的褐色眼珠里,闪烁着某种人类无法理解的光芒。
刘老实放下锄头——虽然田里已无活可干,但他出门总会带上,像是某种习惯。
他走到牛棚边,伸出手。
黄牛低下头,用温热的、粗糙的舌头舔他的手心。
一下,又一下,舌头上的倒刺刮过老茧,有些痒,有些疼。
“你知道了,是吧?”
刘老实轻声说,像是在跟人交谈,“你知道我们要让你去做什么。”
黄牛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热烘烘的,带着青草和胃液的味道。
它用额头轻轻顶了顶刘老实的胸口,力道很轻,像是在安慰。
刘老实的眼泪突然就涌了出来。
他抱住牛头,把脸埋在牛颈浓密的毛发里。
那毛发沾着草屑和尘土,有阳光晒过的味道,也有牲畜特有的体味。
这味道他闻了三年,早已习惯,可此刻却觉得珍贵无比,像是最后一次闻见。
“我对不住你……”
他哽咽着,“我把你买回来,是想让你安安稳稳过一辈子,耕耕地,拉拉车,老了就养着,直到老死。
我没想让你……去跟那种东西拼命……”
黄牛静静地站着,任由他抱着。
它的眼睛望着院门外的天空,那里有晚霞在燃烧,一片血红。
不知过了多久,刘老实松开手,用袖子抹了把脸。
他走进牛棚,拿起墙角的竹刷子,开始给牛刷毛。
这是每天的例行公事,三年如一日。
刷子顺着毛发生长的方向,一下,又一下。
牛毛下的皮肤温热,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刘老实刷得很仔细,从额头到脖颈,从背脊到腹部,再到四条健壮的腿。
每刷一下,就有一层浮尘和草屑飘落,在夕阳的光柱里飞舞。
“你刚来的时候,才这么高。”
刘老实一边刷,一边絮叨,手在牛腿旁比划了一个高度,“瘦得跟柴火似的,站都站不稳。
喂你豆饼,你不敢吃,怕有毒。
我就当着你的面,掰了一块放嘴里嚼——其实那豆饼是给牲口吃的,人哪能吃?我硬咽下去,你才肯吃。”
黄牛的尾巴轻轻甩了甩,赶走一只苍蝇。
“后来你长大了,能拉犁了。
第一天下田,你不知轻重,拉着犁铧疯跑,我在后面追都追不上,把一垄地耕得歪七扭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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