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村婚帖

我攥着那封红帖站在村口老槐树下时，纸钱灰正顺着风往我鞋上飘。

二舅说这是村里的老规矩，外姓人回乡得先接“喜帖”

，可这帖子红得发暗，边角沾着点黑泥，像从坟里挖出来的。

“接了帖，就得去喝喜酒。”

二舅的声音在发抖，他手里的旱烟袋没点着，捏得烟杆发白：

“记住，新娘子敬的酒别碰，闹洞房时看见红盖头掉了，就往灶膛里扔块桃木。”

古村藏在山坳里，路是青石板铺的，被雨水泡得发滑。

两边的土坯房都关着门，门缝里却透着点红光，像有人在里面烧纸。

我走了没几步，就看见墙根摆着排红轿子，轿帘是旧绸缎的，上面绣的龙凤褪了色，龙的眼睛被挖了个洞，露出里面黑黢黢的木框。

“新郎官来咯——”

不知谁喊了一声，村里突然响起唢呐声，调子却跑了调，像有人用指甲刮铁皮。

几个穿红褂子的老人从屋里走出来，脸上抹着白粉，嘴角咧得老高，笑的时候露出黑黄的牙。

他们手里捧着个红布包，走到我面前掀开——是顶红帽，帽檐上绣着个“囍”

字，针脚歪歪扭扭的，像用血画的。

“戴上，戴上。”

老人把红帽往我头上按，他的手冰凉，指甲缝里沾着点红粉：

“新娘子等急了。”

我闻到他们身上有股味——

不是胭脂味，是霉味混着点腥气，像刚从烂泥里捞出来的。

红帽戴在头上，勒得太阳穴发疼，我想摘，却被他们按住肩膀，力道大得像铁钳。

喜酒摆在祠堂里。

长条桌上摆着碗碟，菜却黑乎乎的，看不出是什么，只有碗里的酒是红的，像掺了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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