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树下的梳头声
我爷走的时候九十二岁,咽气前枯瘦的手攥着我手腕,指节捏得发白,喉咙里呼噜呼噜响,翻来覆去就一句:
“老槐树不能砍”
那年我刚上大一,暑假回村帮三叔拆老院。
村西头那座土坯房是爷爷年轻时住的,墙皮酥得能捏碎,墙角爬满了马齿苋,唯独院心那棵老槐树活得泼实——
树身要两个壮汉才能合抱,树皮裂得像老龟甲,枝桠歪歪扭扭探过屋顶,遮得半个院子都不见太阳,风一吹,叶子“哗啦”
响,像有无数只手在拍巴掌。
“这树挡着地基,留着碍事。”
三叔挥着斧头在树根处划了道印子,铁刃嵌进树皮,渗出些黏糊糊的树汁:
“村里早没人信老黄历了,一棵树能有啥讲究?”
里屋传来拐杖捣地的“笃笃”
声,我爷挪出来,佝偻着背站在屋檐下,浑浊的眼睛盯着槐树,半天没说话。
后来喉结动了动,才挤出句:
“民国二十三年,这树下埋过活物。”
三叔的斧头顿在半空。
我们槐树沟的老辈人都知道,这棵树邪性。
尤其梅雨季,树底下总飘着股若有若无的哭腔,你凑过去听,又变成风声;
要是蹲在树根处抽烟,烟灰刚掉下去,就像被啥东西吹了口气,“呼”
地散了。
那天拆西墙时,墙根的土簌簌往下掉,露出个黑木匣子,巴掌宽,半尺长,黄铜锁早锈成了绿疙瘩。
三叔捡了块石头砸开,里头铺着块靛蓝粗布,裹着把桃木梳——
梳背刻着缠枝纹,断了两根齿,齿缝里卡着些灰黑的碎发,像嵌在木头里的蛛网,凑近了闻,有股陈腐的霉味,混着点说不清的腥气。
“破烂玩意儿。”
三叔捏着梳尾掂了掂,要往墙根扔。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