鞣皮缸里的指甲盖
我在城南鞣皮坊当学徒的第三个月,师傅才肯让我碰后院那西口石灰缸。
鞣皮这行当讲究“三分鞣七分泡”
,刚收来的生皮带着血筋,得先在石灰水里泡足七天,让碱水蚀掉油脂和杂毛,皮子才能变得软韧。
那西口缸半埋在土里,缸沿结着层黄白相间的硬壳,像是冻住的脓,太阳一晒就泛出股呛人的碱味,混着生皮的腥气,离着三丈远就能闻见。
师傅总说鞣皮坊的老缸不能随便动。
他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左手小指缺了半截,说是年轻时被生皮里的铁钩勾掉的。
“尤其是最西边那口,”
他用那只缺指的手敲着缸沿,石灰末簌簌往下掉:
“二十年前淹死过人,泡透了的皮子似的,捞上来时骨头都软了。”
我那时候年轻,只当是老人吓唬人的话。
首到七月初连下了三天暴雨,后院地势低,积水漫到缸腰,泡皮的活儿耽误了两天。
第七天傍晚师傅要去邻村送鞣好的羊皮,临走前指着最西边的缸说:
“里面那批羔皮该捞了,今晚盯着点,别让雨水灌太多。”
天黑时雨才停,后院的泥地软得能陷进半只脚。
我拎着马灯过去,灯光扫过缸沿,忽然看见水面上漂着个东西。
是片指甲盖。
半月形的,指甲根还带着点淡粉色,在浑浊的石灰水里一沉一浮。
我皱了皱眉,鞣皮坊的工人手上多茧,磕掉指甲不算稀奇,许是谁捞皮时不小心蹭掉的。
我蹲下身想把它捞出来,指尖刚要碰到水面,就听见身后传来“咔”
的一声。
像是骨头摩擦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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