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笔杆里的头发丝
我学做毛笔那年,师父己经快七十了。
他的铺子开在文庙后街,门楣上挂着“文心斋”
的匾,木头都褪成了浅褐色。
铺子里总飘着松烟墨和竹子的味道,墙角堆着成捆的竹杆,都是截成尺把长的湘妃竹,带着淡淡的紫斑。
师父说做笔是“敬文事”
,得心诚,尤其是削笔杆,不能见血,不能沾脏东西,不然做出来的笔“走邪”
。
做毛笔的工序里,我最怵的是掏空竹杆。
得用细铁钎从尾端钻进去,把里面的竹瓤掏干净,留个空心,这样笔杆才轻便。
师父有根传下来的铁钎,前端磨得像针尖,他说这钎子“认竹”
,能避开竹节里的“阴筋”
。
我试过一次,刚钻进去,铁钎就“咔”
地断了,师父骂我毛躁,说竹杆里有“东西”
,不让我再碰那根钎子。
那年清明前,雨水多,铺子里的竹杆都潮乎乎的。
有个穿长衫的男人来订笔,要三支狼毫,笔杆得用老湘妃竹,说要用来抄经书。
他给的价钱高,师父却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接了,让我盯着泡在清水里的竹杆,说要泡透了才能削。
当天晚上,我住在铺子后屋。
后屋挨着堆放竹杆的墙角,半夜总听见“窸窣”
声,像有人在翻动竹杆。
我以为是老鼠,没在意,翻了个身又睡。
迷迷糊糊里,感觉有东西蹭我的脸,软乎乎的,带着股潮湿的竹腥气。
我猛地睁开眼,借着窗外的月光,看见床头立着根湘妃竹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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