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镜石上的人皮屑
我跟着陈瞎子学磨镜那年,刚满十六。
他不是真瞎,是年轻时磨铜镜被碎镜片划了左眼,剩下的右眼也总是眯着,看人时像在打量一块蒙尘的铜坯。
我们的铺子开在老城墙根下,门脸就一块褪色的木匾,写着“陈记磨镜”
,底下堆着半人高的磨石,青灰色的,摸上去总带着点潮气。
磨铜镜是个苦营生。
先得用粗砂磨掉锈迹,再换细砂打亮,最后用麂皮蹭出光。
陈瞎子的规矩大,说铜镜能“照阴阳”
,磨的时候不能说话,更不能对着镜面照自己。
他尤其宝贝那块传下来的老磨石,青黑色,边缘被磨得溜圆,上面总沾着层灰蒙蒙的东西,他说那是“铜屑”
,每次磨完都要用清水洗,洗下来的水是浑浊的白,像掺了米粉。
那年冬天来得早,落了场雪,铺子门口结了冰。
有天傍晚,一个穿黑棉袄的老太太来磨镜。
她递过来的是面巴掌大的铜镜,边缘卷了口,背面刻着缠枝纹,锈得厉害,几乎看不出原样。
“师傅,给磨亮些,”
老太太的声音哑得像砂纸擦木头:
“能照见人影就行。”
陈瞎子接过铜镜,指尖在锈面上按了按,突然抬头看了那老太太一眼。
他右眼本来就小,这一瞪,眼白几乎没了:
“这镜子,不是你的吧?”
老太太的脸藏在棉袄领子里,只露出个下巴,冻得发紫:
“是我当家的留下的,他走得早。
陈瞎子没再问,让我烧壶热水,他自己搬过那块老磨石,往上面洒了点水,开始磨镜。
粗砂擦过铜面,“沙沙”
响,在空荡的铺子里特别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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