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

我们住的老家属院是九十年代的红砖楼，墙皮掉得像癣，楼道里的声控灯十有八九是坏的，走夜路得自己哼着歌跺脚。

三楼的老周家就住我对门，隔着道褪色的木门，他们家的动静我总能听见——

周老头咳嗽的痰音，周老太择菜的“咔嚓”

声，还有他们儿子周强半夜回来时，钥匙串撞在铁门上的“哗啦”

响。

出事前一个月，院里开始飘红。

不是正经的红，是发暗的、像泡过血的红。

最先发现的是二楼的王婶，说晾在阳台的白床单上，不知被什么蹭了道红印，洗不掉，像抹了红漆又干了。

接着有人说，凌晨下楼时，看见楼梯转角堆着团红布，像件女人的褂子，可走近了又没了，只剩地上道暗红的印子，踩上去黏糊糊的。

我那时刚换了夜班，每天凌晨三点多回来。

楼道灯坏了，我得摸黑爬楼梯，手抓着冰凉的铁栏杆，总能闻见股味——

不是铁锈味，是胭脂混着霉味，甜腻腻的，缠在鼻尖上，到三楼时最浓，像从老周家门缝里飘出来的。

第一次听见怪声，是在一个下雾的凌晨。

我刚到三楼，就听见老周家屋里有动静，不是说话，是“嘶啦、嘶啦”

的，像有人拖着什么东西在地板上走，拖一下，停一下，接着是女人的哭声，不是周老太的声，尖得像指甲刮玻璃，哭两声就被人捂住嘴似的，戛然而止。

我贴着门缝往里看，门板缝里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见，可那“嘶啦”

声越来越近，像要从缝里钻出来。

我吓得赶紧掏钥匙开门，手抖得插不进锁孔，身后突然传来“咚”

的一声——老周家的门晃了下，像有人在里面撞了下门板。

那天之后，老周家的灯就没亮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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