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货铺的油面

我在大青山支教的第三年，山货铺开始卖方便面。

铺主是老栓，腿有点瘸，进货要走三个小时山路到镇上。

他第一次把方便面摆上货架时，用粗布擦了又擦：

“城里来的，说泡着就能吃，比窝窝头省事。”

那方便面包装印着“红烧牛肉味”

，画得油亮，可面饼看着发乌，不像城里超市卖的那样白净。

老栓说便宜，“厂家搞活动，给山区的特供价”

，村里的娃们盯着包装咽口水，家里条件好点的，会攥着毛票来换一包。

我第一次见不对劲，是在二柱家。

他娘煮了包方便面，端出来时，我看见汤面上漂着层油花，不是清亮的黄，是发暗的褐，像熬糊的猪油。

二柱吃得香，嘴角沾着油，他娘突然“咦”

了一声，从他碗里捞出来根东西，黑的，细得像线，一拽，竟有半尺长——

是根头发，发梢带着点弯，像女人的。

“怕不是厂里掉进的脏东西。”

他娘把头发扔了，没当回事。

可那天夜里，二柱突然在炕上哭，说“嘴里油乎乎的，咽不下去”

。

他娘点灯一看，孩子嘴角确实泛着油光，用布擦了，过会儿又冒出来，带着股腥气，像生肉放坏了的味。

没过几天，吃方便面的人家都出了怪事。

老林家的孙女，吃完总说看见灶台上站着个穿白褂子的人：

“背对着我，在锅里倒油，油泡泡里有手指头”

。

那孩子吓得不敢进厨房，一看见方便面包装就发抖。

王婶更邪乎，说夜里梦见自己躺在大铁锅里：

“底下有火烤，身上往外冒油，有人用勺子舀我的油，说‘够香，能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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