窑厂窑洞的泥娃娃

我十七岁那年，在村东头的王家窑当学徒。

窑厂老板王老头是个光棍，满脸褶子像被窑火烤裂的陶坯，左手腕上有个月牙形的疤，说是年轻时被“窑神”

抓的。

他常说，黏土里藏着魂，烧窑就是跟土地爷借东西，得敬着，更得怕着。

王家窑是座老土窑，窑洞像张黑黢黢的嘴，吞进一摞摞砖坯，吐出来带着烟火气的青砖。

最里面那孔窑废弃多年，据说早年塌过一次，埋了个和泥的童工，从此就没人敢用，只堆些烧废的残次品——

歪歪扭扭的砖，裂了缝的瓦，还有些不知谁捏的泥人，烧得半生不熟，黑一块黄一块，看着像些缺胳膊少腿的小鬼。

我每天的活是和泥、搬坯子，最怵的是傍晚清窑。

窑洞深处的温度还没散，闷热得像蒸笼，黏土的腥气混着烟火的焦味，呛得人嗓子眼发疼。

更让人发毛的是那些残次品，堆在角落里，月光从窑顶的破洞漏进来，照得它们影子在墙上晃，像在动。

头回撞见怪事，是那年麦收后。

王老头要赶工期，让我和另一个学徒二狗连夜烧一窑青砖。

后半夜，窑火突然不对劲，明明添了足够的柴，火苗却忽明忽暗，发着幽幽的绿光，照得窑洞西壁的影子扭曲成一团，像无数只手在抓。

“邪门了。”

二狗啐了口唾沫，拿起铁钩想扒拉柴火。

刚把钩子伸进窑膛，就“嗷”

地叫了一声，猛地缩回手：

“他娘的，啥东西抓我？”

他的手背上有几道红痕，细得像线，像是被指甲刮的。

我壮着胆子往窑里看，绿光里，砖坯之间好像多了点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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