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犒赏三军

次日的军营像是被晨露浸过的麻布，沉甸甸地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寂静。

马渊捏着狼毫的手微微发紧，砚台里的墨汁映出他眼下的青黑——自昨夜收兵，他就没合过眼。

案上摊着的竹简堆得老高，每一片都记着血淋淋的数字，指尖划过“汴京援军折损三百”

那行字时，他忍不住啧了声。

这批从京城来的兵，盔甲是新的，枪杆是滑的，刚到的时候还总爱对着江南的潮湿空气皱眉头。

可现在，他们的名字混在阵亡名册里，和那些满脸风霜的老兵挤在一起，墨迹晕开，倒像是早就该融成一团。

“将军，这是各营送来的册子。”

亲兵捧着账册进来，声音压得很低。

马渊翻开，眼皮猛地跳了跳——新招募的八千人，战死两千，轻重伤七百。

他指尖叩了叩桌面，算下来，能站首了握枪的，大约还有七千。

帐外忽然传来铁器碰撞的脆响，马渊抬头，正看见几个缠着绷带的新兵，正跟着老兵练扎马步。

一个断了左臂的少年咬着牙，用右手将长枪拄在地上，额角的汗珠子砸在泥地里，砸出一个个小坑。

不远处，几个老兵正把缴获的敌军甲胄拆开，有个脸上带疤的老兵忽然喊：“小三子，过来学学怎么拧甲叶！

你那手劲，还没个娘们儿大！”

被叫做小三子的新兵红着脸跑过去，断了的胳膊吊在胸前，却硬是用一只手攥住了铁钳。

马渊看着这幕，忽然觉得案上的数字活了过来——那些战死的名字，成了剩下的人骨头里的钙。

他提笔在账册末尾添了行字：“新兵经战阵，锐气初显，可堪大用。”

写完搁笔时，帐外的操练声渐渐响了起来，不再是刚来时的杂乱无章，倒像是一把收拢的弓，绷得紧紧的，蓄着一股子能射穿乌云的劲儿。

辰时的鼓点刚敲过第一响，各营将领己踩着露水聚到中军帐。

帐帘被风卷得猎猎响，马渊站在帐中，玄色战袍上还沾着未洗去的血渍，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似的爬满眼白。

众将心里都有数——这位军需官怕是熬了整宿，帐角那盏油灯燃尽的灯芯还冒着青烟呢。

“都看看。”

马渊的声音带着沙砾磨过石板的糙意，抬手将一卷折子扔在案上。

那宣纸被他攥得发皱，边角还沾着几点墨迹，显然是急着写就的。

第一个伸手的是左营统领张猛，他粗粝的手指捻开折子，刚扫了两行，猛地“咦”

了一声。

这声惊动了旁人，折子立刻像烫手的山芋似的传起来，帐中渐渐浮起倒抽气的声音。

“汴京老营阵亡的一千三百弟兄，每人暂发二百两抚恤金？”

“活着的一千七，每人八十两赏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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