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暗潮与旌旗(第7页)
但这条路,越走越让人心惊。
对抗殖民者,兼并兰芳,这已经不是江湖厮杀的范畴,这是……造反!
是要掉脑袋,甚至诛连九族的!
“九爷啊九爷,您这是要把十几万兄弟,都压上啊……”
陈秉章喃喃自语。
他偶尔细想陈九的谋划。
有时只觉得热血沸腾,有时细想,却感到一阵阵寒意。
这艘船,已经驶入了深水区,前方是惊涛骇浪,回头,却已是万丈悬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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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晚被张先生的车马从广汀义山接到莱特街的大宅后,梅姑仿佛活在了梦里。
这辈子做牛做马,从未想过“福气”
二字会落在自己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佣头上。
张家大宅是一座洋楼,白色的墙壁,蓝色的百叶窗,门前有修剪整齐的草坪和一座小小的喷泉。
梅姑成了这座大宅的管家,这是她以前在林家从未有过的身份。
张先生待她极其宽厚,不仅给了她远超普通“妈姐”
的工钱,还专门在后院腾出两间干净明亮的屋子,让她和三个女孩居住。
最大的阿菊,甚至被张先生请来的英文老师启蒙,跟着学读书写字。
梅姑对张先生充满了感激。
在她眼中,张先生是个近乎完美的善人。
他英俊和蔼,身上总有一股淡淡的书卷气。
他不抽鸦片,不赌博,没有夫人,也不纳妾,对下人也温和有礼。
白天,他像槟城所有体面的华商一样,去港口的商行处理生意。
晚上,他常常在书房里读书,或是教阿菊写字,偶尔还会抱起最小的女娃,用不甚熟练的动作轻轻摇晃。
然而,在这份平静安稳之下,梅姑渐渐察觉到了一些异样。
大宅的夜晚,并不总是宁静的。
有时候,深夜会有马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后门。
下来的不是衣着光鲜的绅士,而是一些皮肤黝黑、眼神警惕的男人。
他们裹着纱笼,头上缠着布巾,脚上是磨损的皮质凉鞋或者草鞋。
他们从不走正门,也从不说话,身上带着一股海风和硝烟混合的特殊气味。
管家福伯会提着一盏被布罩住的、光线昏暗的马灯,将他们引进后院最深处。
梅姑好几次在夜里起来给孩子掖被子时,都看见那些人影在院中穿梭,将一个个沉重的、狭长的板条箱从马车上搬下来,堆进房间里。
箱子很重,搬运的男人脚步沉稳,却连一声闷哼都没有。
第二天经过时偶尔还能闻见一丝若有若无的臭味,像是西洋机器身上的。
每当这些人来访,张先生就会变成另一个人。
他会褪去白日的温和,神情变得异常严肃凝重。
他会在书房里与那些人密谈,福伯则亲自守在门外,不许任何人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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