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季第一章第七(第3页)
柯依柳坐到电脑前,打开修复中心的内部数据库。
数据库里收录了国内各大博物馆和文物商店的藏品目录,虽然不全——很多私人藏家的藏品不在其中——但元代以前的存世画作收录率在百分之九十以上。
她在搜索框里输入“青花瓷片图”
,按回车。
无结果。
她输“至正十年绢本青花”
。
无结果。
她输“柳问”
。
跳出来三条记录,全部是关于龙泉窑窑工名录的考古文献。
《龙泉窑窑工名录补遗》里有一条:“柳问,龙泉大窑人,生卒年不详,工青花,兼善山水人物,传世作品无考。”
寥寥二十四个字,连生卒年都不详,仿佛这个人被历史故意忽视了一笔。
“传世作品无考”
——这是考古学界的结论。
柳问没有传世作品。
他们不知道香港的私人藏家手里有一幅,不知道这幅画此刻正躺在她的工作台上。
六百多年来,学术界对柳问的认知就是一个没有作品存世的画师,他的名字只存在于地方志的角落里,连一个完整的生平都拼凑不出来。
柯依柳把这条记录打印出来,用磁铁吸在工作台旁边的铁皮柜上。
然后她打开搜索引擎,输入“至正十年龙泉窑无名僧”
。
搜索结果更少。
只有一条关于元代僧侣西行求法的论文提到了一个语焉不详的记载——至正年间,有僧自浙南出发,西行求梵文贝叶经,不知所终。
论文的脚注里标注了这条信息的原始出处:《大慈恩寺志》卷十一。
柯依柳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大慈恩寺志》。
大慈恩寺是唐代长安的皇家寺院,玄奘取经回来之后在那里主持翻译佛经。
如果无名僧带回来的那卷《金刚经》真的被送到了大慈恩寺,寺志里一定会有记载。
柳问的弟弟在信里写得很清楚——商队把经书送到了长安,大慈恩寺的高僧鉴定之后确认是真经。
这条信息不是传说,不是民间故事,是有可能被官方文献记录下来的史实。
她在数据库里搜索《大慈恩寺志》卷十一的全文。
数据库收录了这部寺志的清代刻本扫描件,她花了将近一个小时一页一页地翻,翻到第二十七页的时候,一行竖排的繁体字跳进了她的视线。
“至正十一年春,有西域商队携梵文贝叶经一卷至寺,云得自流沙中一僧人尸身之侧。
僧不知何许人,亦无度牒,惟腕戴玉镯一,疑非出家人之物。
经卷以羊皮裹之,完好如新。
寺主慧观法师鉴定为《金刚经》梵文古本,与玄奘译经底本同源而异流,价值不可估量。
商队领受赏银五百两而去。
经藏于藏经阁上层,与玄奘所携经典同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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