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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季第一章第七(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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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观嘱记其事于寺志,以志此僧西行之功。

惜其名不传,姑称‘无名僧’云。”

柯依柳把这一段读了三遍。

读到第三遍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在哭。

不是无声流泪的那种哭,是眼泪直接掉下来砸在键盘上,啪嗒啪嗒的,把空格键都打湿了。

她用手背去擦,越擦越多,最后索性不擦了,任由眼泪淌下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僧不知何许人,亦无度牒,惟腕戴玉镯一。”

玉镯。

就是她此刻戴在左手腕上的这只。

从至正十一年到二零二四年,这只玉镯在柳家和白家的后代中传了将近七百年,昨天晚上被白三生戴在了她的手上。

而《大慈恩寺志》里的这一行字,是这只镯子在他手上时留下的唯一的官方记录。

他死在流沙里,没有留下名字,没有留下度牒,没有任何能够证明他身份的东西。

但他手腕上的玉镯留了下来,被商队的人注意到了,被记录在了寺志里,被刻在了史书的边角上。

他不是“没有人知道的僧人”

他死后,知道他的人有很多——大慈恩寺的僧人们知道,他们把经书和玄奘的经书放在一起;商队的商人们知道,他们领了五百两赏银,大概在某个酒馆里跟人吹嘘过这段沙漠奇遇;甚至《大慈恩寺志》的编纂者也知道,他在卷十一里为这个无名僧人记了一笔,虽然只有寥寥数行,但足够让他不至于彻底消失在历史的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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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柳依不知道。

她没有等到商队带来的消息。

她死的时候,《大慈恩寺志》还没有编纂完成,那些关于无名僧的记录还只是慧观法师案头的一页草稿。

她到死都不知道他的经书被送到了长安,不知道他死后被人记在了寺志里,不知道他的名字虽然丢了但故事没有丢。

她只知道他没有回来。

柯依柳把脸埋在手心里,让眼泪从指缝间渗出来。

她哭得没有声音,肩膀一抖一抖的,像一只受了伤的动物试图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

她哭的不是无名僧——无名僧死在流沙里,死得其所,他为取经而死,那卷经书最终被送到了它该去的地方。

她哭的是柳依,哭那个在柳树下站了四十年的女人,哭她到死都不知道她的丈夫没有辜负她。

他拿到了经书。

他完成了他的使命。

他只是没能活着回来亲口告诉她。

哭了很久,她终于平静下来。

用湿巾擦了脸,重新坐到电脑前,把《大慈恩寺志》的那一页打印出来,和柳问的窑工名录放在一起,吸在铁皮柜上。

两页纸挨得很近,柳问的名字在上面,无名僧的记录在下面。

一个是窑工的儿子,一个是失忆的行脚僧——放在六百多年前,谁也不会想到他们的故事会以这种方式被一个几百年后的女人同时摆在一个铁皮柜上。

柯依柳看着这两页纸,开始在脑子里拼凑时间线。

至正十年秋,无名僧来到龙泉大窑村,在柳家住了将近三个月。

期间他帮柳问画青花瓷纹饰,画了《青花瓷片图》,把自己的背影藏在了瓷片的釉里红纹样里。

同一时间,龙泉窑出了七十二只刻着《心经》分字的青花盏,柳问分到了“依”

字盏,用这个字为刚出生的女儿命了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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