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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季第一章第七(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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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以语言的形式,不是以图像的形式,而是以一种更原始的、更身体性的方式——一种情绪,一种体感,一种被扔进某个特定场景之后全身细胞同时做出的反应。

比如昨天下午她在超市买菜,走到调料区闻到一股陈醋的味道,突然就蹲在地上哭了出来。

周围的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她,一个年轻妈妈拉着孩子快步走开了,超市的理货员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她说没事,站起来擦了擦眼泪,把醋瓶放回货架上,推着购物车走了。

她没办法跟任何人解释——那股陈醋的味道让她想起了一个细节。

无名的僧袍上有一股很淡的醋味,因为他在柳家养伤的时候,柳问的母亲每天用醋给他擦伤口上的淤血。

柳依每次靠近他的时候都能闻到那股味道,酸酸的,混合着他皮肤上松烟墨的苦味和秋日稻田里的稻香。

那股味道她在六百多年后的超市里忽然又闻到了。

不是真的闻到了,是记忆回到了她的鼻腔里。

柯依柳从工作台上收回目光,走到窗前。

窗外那棵老槐树还在,叶子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丫在十一月的天空下显得很瘦。

灵隐寺的钟声又响起来了,今天是初一,来上香的信众多,钟声比平时更密集一些,隔着小半个杭州城传过来,被风一搅,时远时近。

她听着钟声,想起白三生在龙泉说过的话——他说他以后画画的笔触会变,因为他心里那片山水终于有了路,路的尽头是一棵柳树,树下站着一个人。

回到杭州后,他在小河直街的画室里把自己关了整整两天,她去看过他一次,画室的地上摊满了新画的草稿,每张草稿都是同一个主题——桥。

各种各样的桥。

石桥,木桥,拱桥,平桥。

桥上都有人,一个在桥这头,一个在桥那头。

但这一次,桥不断了。

每一座桥都是完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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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当时问他,为什么画来画去都是桥。

他说,因为桥是路的一部分。

路遇到水的时候,桥就是路的延续。

他前世走了一辈子的路,从龙泉走到流沙,走了几千里,没有桥的地方就涉水,有桥的地方就过桥。

他走的时候柳依没有跟着他,因为他说路太远了太苦了,让她在家等。

但他不知道,等待也是一条路。

柳依等了一辈子,等的路比走的路更难走——走路的人知道方向,知道距离,知道每一步都在接近目标;等的人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在一棵树下日复一日地站,从春站到冬,从青丝站到白发。

柯依柳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终于做了决定。

她不急着修《青花瓷片图》。

这幅画在她手上已经放了将近一周,按照修复中心的规定,元代绢本的修复周期不能超过两个月,超期需要打报告说明理由。

她有足够的时间。

她要用这段时间做一件不是修复师该做的事——她要查清楚《青花瓷片图》从至正十年到今天的所有流转记录。

这幅画没有出现在任何着录里,没有被任何藏家题跋过,在漫长的六百多年里它仿佛从人间蒸发了,只在三个月前从一个浙江私人藏家手里突然冒出来。

这不正常。

一幅元代的画,哪怕破损得再严重,只要它存在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收藏章、题跋、着录、拍卖记录、藏家笔记,总会有一两样。

如果什么都没有,那要么是有人刻意抹去了它的痕迹,要么是它在某个环节被人故意藏了起来。

她想知道这个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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