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火塘边的雪信(第3页)
,当时只当是玩笑,现在才懂,有些东西早在没人看见的地方,悄悄变了模样。
“她不是软了。”
苏和的声音沉下来,“是信了。”
阿依娜猛地回头,眼里的红血丝像蛛网似的铺开:“信什么?信汉人的甜言蜜语?信那宫墙里能养出草原的狼?”
“信他敢在徐有贞面前护着她。”
苏和指着毡墙上的狼皮地图,“你父亲当年跟鞑靼大汗结盟,不也是信他敢跟明军对垒?琪亚娜掼掉带钩时,朱祁钰要是后退半步,她现在早成箭下鬼了。
可他扑上去了,像头护崽的狼——草原上的人,不就认这个吗?”
火塘里的铜环渐渐凉了,阿依娜捡起它,指尖被烫出个红印也没察觉。
她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把镶玉弯刀递给鞑靼大汗时说:“情分这东西,看的不是血统,是敢不敢把后背交给对方。”
当时她不懂,现在听着苏和说朱祁钰在冰河边的样子,心里那堵坚冰似的墙,突然裂了道缝。
“徐有贞的兵卒都带着弩箭。”
苏和往锅里倒了些马奶,“朱祁钰把琪亚娜护在怀里时,后心对着那些箭口,就那么骑着马慢慢走。
我在芦苇丛里数着,他后襟被冰碴划破了三道口子,却没回头看一眼——换作是你父亲,当年会不会为盟友这么做?”
阿依娜没说话,只是把那块铜环紧紧攥在掌心,直到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毡房外的狼嗥又起,这次听着竟不像在嗥,像谁在远处轻轻叹了口气,绕着毡房转了圈,慢慢没了声息。
“琪亚娜被护在身后时,突然笑了。”
苏和往锅里撒了把盐,汤沸起来的声音像春蚕在啃桑叶,“她从怀里摸出个铜哨,吹了三声,河对岸的柳树林里就冲出二十多个黑衣人,个个骑着黑马,马鬃上系着红布条——那是瓦剌死士的记号,当年跟着也先大人打土木堡时,我见过。”
阿依娜的银锁“当啷”
掉在地上,滚到火塘边。
她弯腰去捡时,指尖被烫了下,却没觉得疼——那年父亲的死士就是系着红布条,在克鲁伦河渡口拦住了追杀她们姐妹的明军,为首的汉子胸口插着三支箭,还笑着说“小主子们快逃,我们替你们挡着”
。
“徐有贞的兵根本不敢追。”
苏和把铁铲往锅边一靠,金属碰撞声惊得其其格缩了缩脖子,“朱祁钰搂着琪亚娜上了马,那匹白马是西域进贡的,当年鞑靼大汗想要求赐,明廷说‘非亲王不得骑’。
如今倒好,载着个瓦剌女子,大摇大摆地往行宫去,徐有贞气得拔剑劈了旁边的柳树,树皮飞溅得像雪片。”
毡房外传来狼嗥,这次离得极近,像是就在门帘外。
巴图猛地站起来,手按在腰间的刀上,苏和却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是我们的人。”
她从靴筒里摸出个哨子,吹了声短促的音,外面的狼嗥立刻变了调,像在回应,“我在监牢里跟萨满约好的,狼嗥三声是平安,四声是有急信。”
其其格端着陶碗的手在抖,奶沫洒在衣襟上,她却只顾着看苏和:“姑娘,那琪亚娜姑娘……她在宫里安全吗?我听说徐有贞的徒弟在锦衣卫当差,专抓跟瓦剌沾边的人。”
“安全?”
苏和嗤笑一声,捡起地上的银锁扔给阿依娜,“她敢揣着瓦剌的铜哨进明廷,就没怕过不安全。
萨满说,她进东宫的第二天,就把朱祁钰书房里的《大明律》烧了,说‘这纸上的规矩,管不着草原上来的人’。”
阿依娜摩挲着银锁上的“平安”
二字,忽然想起琪亚娜小时候偷父亲的酒喝,醉了就躺在狼皮地毯上,说“将来我要嫁给草原上最会骑马的人,才不要学汉人女子裹小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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