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火塘边的雪信(第4页)
如今她却穿着汉人的襦裙,住在四方的宫墙里,像株被移栽的雪莲,根须在陌生的土壤里蜷着,却偏要开出花来。
“朱祁钰把她宠得无法无天。”
苏和往火塘里添了根松木,烟又浓起来,呛得她咳了两声,“萨满说,上个月琪亚娜想吃克鲁伦河的冻鱼,朱祁钰连夜让人快马去草原上捞,还说‘就是把河凿穿了,也得给她弄来’。
徐有贞在朝堂上骂她是‘祸国妖姬’,被朱祁钰摘了乌纱帽,说‘朕的宫里,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巴图突然站起身,往门帘外望了望:“苏和姑娘,山梁上好像有火光。”
苏和猛地掀开门帘,冷风灌得她打了个哆嗦。
远处的雪地里果然有团橘红,像颗烧红的炭,正慢慢往毡房这边挪。
她从墙上摘下弓箭,弓弦拉得咯吱响:“是瓦剌的马队,他们腰上的火把裹着油布,烧起来就是这颜色。”
阿依娜也站了起来,银锁在怀里硌得慌:“是冲我们来的?”
“是冲琪亚娜的信来的。”
苏和把箭搭在弦上,“我在监牢的梁上刻了字,说她在宫里藏了份鞑靼和王振旧部的交易清单。
瓦剌王子想抢到手,好跟明廷讨价还价——他们以为那清单在我身上。”
其其格吓得哭出声来,巴图把她护在身后,手按在刀柄上:“姑娘,我们跟他们拼了!”
“拼什么?”
苏和的箭“嗖”
地射了出去,远处的火光晃了晃,灭了。
“我在鞑靼监牢里就想好了,他们要清单,我就给他们假的。
真的早让萨满带给郭守将了——那老东西在大同府守了三十年,对付瓦剌人,比我们懂行。”
她转身回了毡房,重新坐下往锅里添肉,仿佛刚才的箭只是射向只野兔。
“琪亚娜在信里说,让我们在克鲁伦河待着,等她的消息。”
苏和舀了碗奶茶递给阿依娜,“她说等朱祁钰稳住了朝局,就来接我们回瓦剌,重建父亲的金帐。”
阿依娜接过碗,奶皮结得厚厚的,像层冰。
她望着火塘里跳动的火苗,忽然觉得琪亚娜像这火,不管扔进去的是干柴还是湿草,总能烧得旺旺的。
当年在瓦剌营地被明军围困时,是她举着松明火把冲在最前面,说“烧了帐篷当路障,我们从后山跑”
;如今在明廷的宫墙里,她怕是还举着那团火,烧得那些算计她的人不得安宁。
毡房外的狼嗥又起,这次是三声,悠长而安稳。
苏和端起奶茶一饮而尽,喉结滚动的声音在静里格外清。
她摸出腰间的弯刀,在火上烤了烤,刀身映出她眼里的光,亮得像克鲁伦河上的星。
“等雪化了,我们就去山那边的牧场。”
她把刀插回鞘里,铜环叮当作响,“琪亚娜说,那里的草能没过马膝,夏天开满金莲花,像铺了层金子。”
其其格破涕为笑,巴图也松了口气,往锅里又扔了块羊肉。
火塘里的牛粪噼啪作响,把四个人的影子投在毡墙上,像株盘根错节的树,根须在黑暗里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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