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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塔底玄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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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阴沉得像块吸饱污水的旧抹布,湿冷的雨丝无休无止,将整座杭州城浸在一种化不开的霉绿与灰败里。

空气厚重黏腻,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吸入了一把沾着铁锈腥味的湿沙子。

客栈里那锅诡谲的汤已冷了三天,铜釜底部沉淀下来的东西,在三根蜡烛摇曳的光晕下,散发着冰冷刺眼的诱惑:一枚几乎被铜绿裹死、边缘磕出细微古玉断茬的“建炎通宝”

方孔钱;一块断裂处犹带黑黄油污、刻着歪扭象形符号的暗青色玉玦断片;还有那最后沉底的污腻油皮上,一个扭曲得不成样子、但轮廓里依稀可辨无数微小方块排列组合的怪异印记,冷硬而空洞地映着烛火。

三件东西静静躺在孟姜摊开在柜台上的陈旧油布上,散发着来自不同时代和深渊的腐朽气息。

赵余的指尖拂过那枚铜钱边缘剥落处的白玉断茬。

冰冷锐利的触感中,他胸口贴身的那枚“赵”

字玉片陡然一跳,如同被磁石吸引!

一股微弱但清晰的共鸣震颤顺着指尖直抵心脏。

这枚铜钱的玉质部分,和他祖传之物绝对同源!

周子麟则死死盯着那块带符的玉玦断片。

这上面的刻痕……这扭曲的笔划走向……和雷峰塔地宫维修前流出的几块据称是“塔基垫石”

的拓片符号极其相似!

更重要的是,他耳根深处总是不由自主地响起塔基方向飘来的、如同巨大生铁摩擦的沉闷回音,那音调震动竟然和眼前这块玉玦断片上那几道符文的细微裂痕纹路产生了诡异的应和!

一丝混杂着惶恐和刺痛的麻痒感在他颞骨深处窜动——谛听血脉正在变得更敏感。

“这三样东西的气息……缠在一起了,”

孟姜的声音比雨丝更冷,她干瘦修长的手指点了点那油皮上的怪异方形印记,又指了指窗外塔影朦胧的方向,“指的都是同一个去处。

那口井里的东西,镇不住了,想引你们去看点别的。”

她抬起眼皮,深陷的眼窝如同两口冰泉:“那场雨,撞坏了塔下的‘笼子’。

里面的东西,醒了,气息已经缠上了你们从我这锅底捞起来的‘饵’”

她顿了顿,苍白的脸上第一次显出浓得化不开的沉重与决绝,“黄泉客栈暂时封门。

这道‘门’若稳不住,井里那物第一个翻上来…谁也走不了。”

她将一块冰冷沉重的乌木牌子推到三人面前,牌子上刻着一个狰狞的兽首,口中衔着断裂的门环。

孟姜那缕缕外泄的金红血气此刻正丝丝灌入客栈的四壁木纹之中,维持着这座风雨飘摇的孤岛最后的屏障。

没有退路了。

是夜,雨幕如同灰色的裹尸布。

雷峰塔像一头沉默巨兽匍匐在湿重的黑暗里。

原本灯火通明的修缮工程区域一片死寂,警戒线在风中凄厉地飘摇,如同一道被弃守的伤口。

赵余三人如鬼魅般潜入这片被遗忘的工地。

巨大的混凝土方基在雨水中浸泡着,一个临时挡雨布棚下,露出黑漆漆、不断往外渗着泥浆浊水的井道洞口。

“就是这通气口!

维修时发现的!”

周子麟压低嗓子,指着那口不断吐出阴寒湿气的黑洞,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里面的回音……还有那块玉玦上的裂痕……在这里最响!

像打铁!”

他说着,不由自主地捂住了耳朵,显然内部的某种震动已非寻常人所能感知。

赵余没说话,只微微点了下头,手中那把新买的强光手电拧开,一道刺目的白炽光柱猛地捅进那幽深的洞道!

浑浊的水流正缓慢地顺着光柱照亮处淌下石阶,水面漂浮着细小的油花和腐败的植物碎屑。

空气像一块饱含陈年血泥的湿布,沉甸甸地压在脸上、身上,那味道——浓烈的土腥之下,是浓得呛人的水底铁锈,以及一种更深、更腐旧、如同深埋淤泥的陈旧裹尸布才有的霉烂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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