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诡客盈门

油灯如豆，在黄泉客栈那沉得发亮的楠木柜台上一明一灭地跳着，把孟姜本就苍白的面孔映得阴晴不定，仿佛罩上了一层薄薄的纸灰。

无间井虽已被玲珑石重新镇住，但那井口边缘渗出的丝丝缕缕寒气，仍像是蛇信子，无声无息地舔舐着空气，激得人后脖颈子阵阵发凉。

周子麟下意识地搓了搓膀子，赵余则按了按紧贴内袋的那方冰凉硬物——那是他家传的“赵”

字玉片，自从无间井里那场惊心动魄的孽镜影像过后，这东西似乎总能传来一丝微弱的悸动，让他心神不宁。

“这井，暂时稳住了，”

孟姜的声音像是被浓稠的夜色滤过，带着难以言喻的疲乏和沙哑，她没看二人，只是低头，用一把沾着陈旧油垢的铜勺，搅动着柜台旁那只半人高的巨大黄铜釜甑。

甑里翻滚着浑浊粘稠的浓汤，腥甜苦涩之气混杂着某种难以名状的阴冷幽香，在客栈昏暗的空间里弥漫，“但‘门’…松动了。

客栈是维系此间轮回节点的‘桩子’，也是混乱时空缝隙的‘口岸’。”

她抬起眼，那双深邃的眸子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愈发黝黑，深不见底，倒映着跳跃的烛火，也藏着无尽的沧桑与秘密。

“今夜起，客栈营业。

你们得替我顶一阵。”

这话不像商量，更像是宣告，带着不容置疑的凝重。

“营业？”

周子麟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起了井中那些光怪陆离的景象，想起了比干怨灵嘶吼的“七窍通幽冥”

，“招待谁？”

孟姜嘴角牵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勺子在铜甑边缘磕了磕，发出沉闷的“梆”

声。

“自然是这‘门’里门外，不甘消散的过客。”

话音落，油灯猛地一晃，灯光骤暗，仿佛有股无形的阴风，打着旋儿地从四面墙壁的缝隙、从门槛底下、甚至从空气中凭空渗了出来。

客栈门口那两盏从未点亮过的白纸灯笼，倏忽间亮起幽幽的绿光。

门，开了。

没有吱呀声，如同水波荡开了一道涟漪。

第一个钻进来的“人”

，浑身湿漉漉的，军袄紧贴在身上，水珠顺着草鞋滴滴答答砸在地板上，砸出一小片深色的湿晕。

他脸上糊着惨绿的浮藻，张着嘴，一股河底淤泥的腥腐气扑面而来，双眼空洞，直勾勾冲着周子麟伸手，操着古拙的口音：“后生…舀瓢…钱塘水…润润喉…”

声音像是锈了的铁片摩擦，听得人牙根发酸。

周子麟头皮一炸，倒退半步，赵余已无声无息横跨一步挡在侧面，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这水鬼兵。

“来了。”

孟姜眼皮都没抬，继续搅着汤，只是那搅动的节奏，加快了几分。

未等回应水兵，一个穿着破旧绸衫、面色青灰的女人，像片枯叶般滑到了角落里一张破桌子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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