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唐代宗李豫(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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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攥着我手腕往外拖时,酒壶滚在地上泼出个狰狞的狼头图案。
回府路上看见朱雀大街的商户都在收幌子,漫天纸钱混着沙土往人嘴里钻。
潼关守军吃败仗的消息是半夜到的。
我提着剑冲进阿爷寝殿时,他正对着长安城防图发愣。
"
带着你妹妹先走。
"
他往我怀里塞了个鎏金鱼符,指尖比腊月的冰还冷。
出城那会儿下着冻雨,沈珍珠把我推进马车时,她发间的木槿花香和血腥味绞成一团。
后来才知道,那夜没能逃出来的东宫属官,都被杨国忠砍了脑袋扔进龙首渠。
马嵬驿的梨花白得疹人。
陈玄礼带兵哗变那晚,我攥着沈珍珠的手缩在柴房里。
外头喊杀声混着女人的尖叫,她忽然掰开我手心塞进半块玉珏:"
要是走散了,就拿这个来寻我。
"
后来在乱军堆里找见裹着锦被的杨贵妃尸首时,我盯着她脖子上那道紫痕看了半晌——原来天子心尖上的人,死相和寻常宫娥也没什么两样。
跟着祖父往蜀中逃的路上,我头回杀人。
那是个想抢御马的乱兵,我的横刀捅进他肚子时,肠子热乎乎地缠在刀柄上。
老爷子在马车里咳得撕心裂肺,却还撑着给我讲萧何月下追韩信的故事。
过剑门关那日,山风卷着祖父的叹息往人骨头缝里钻:"
豫儿,这李唐江山真要亡在自家人手里?"
灵武那个落雪的清晨,阿爷黄袍加身的鼓乐听得人心里发毛。
郭子仪带着朔方军跪了满地,我跪在队伍最前头,忽然听见身后李辅国捏着嗓子喊"
太子千岁"
。
抬头望见阿爷鬓角的白霜,才惊觉那个教我骑木马的爹爹,转眼就成了坐在龙椅上咳嗽的圣人。
收复长安的仗打得惨烈。
带着神策军冲进春明门那日,我的黑甲上凝着层血冰碴子。
有个负伤的叛军小校蜷在坊墙根下,我举着刀要砍,却见他怀里掉出半块胡麻饼——饼上还留着小小的牙印。
收刀时被李嗣业撞见,这杀神抹了把脸上的血沫子:"
殿下这菩萨心肠,将来怎么镇得住朝堂上的豺狼?"
在洛阳残垣里翻出珍珠的玉簪时,朱雀大街的梧桐正抽新芽。
有个蓬头垢面的老宫娥扒着废墟哭,说这簪子主人被叛军掳走那日,把襦裙撕成布条系在窗棂上。
我攥着簪子在废墟里挖到天黑,指甲缝里渗出的血把碎玉染得通红。
后来郭暧拉我去喝酒,酒肆墙头斜插着半面"
沈"
字幌旗,在风里扑啦啦响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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