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唐代宗李豫(第3页)
跟着李泌学堪舆那阵子,老道士总爱在沙盘上插小旗。
"
殿下请看,这漕运线就是大唐的命脉。
"
他枯瘦的手指划过江淮河道,袖口漏出的香灰在舆图上洒出个狰狞的鬼脸。
后来吐蕃人打来时,我盯着陇右道的烽燧图,突然明白他当年那个鬼脸是什么意思。
被正式册封太子那日,朝服熏得我头疼。
李辅国捧着金册凑过来道喜,蟒纹袖口露出的腕子上有道新鲜鞭痕。
这老阉奴身上总带着股腐肉味,听说他昨夜刚在掖庭局杖毙了两个嚼舌根的小太监。
礼成后去拜见阿爷,他躺在龙床上喘得像破风箱,却还死死攥着我的手往玉玺上按。
独孤家的小娘子进宫那晚,月亮大得邪乎。
她在灯下绣帕子,针脚细密得像雁阵,忽然抬头问我:"
殿下可曾在陕州见过黄河结冰?"
我心头猛地揪紧——这话沈珍珠也问过。
烛花爆开的瞬间,恍惚看见窗纸上映着两个影子,一个梳着妇人髻,一个还戴着少女的绢花。
永泰元年的雨下得绵长,我在东宫听着檐角铁马叮当。
李泌冒雨送来密报,说仆固怀恩又在河东道搞小动作。
老道士衣摆还在滴水,手指已经戳到地图上的云中城:"
狼崽子养不熟,殿下得早做打算。
"
话没说完,外头突然传来喧哗——沈珍珠身边的老嬷嬷哭着跑来,说在范阳见过戴玉珏的女人。
登基那日长安城刮着黄沙,衮冕上的十二旒晃得人眼晕。
李辅国搀我上龙椅时,手指头故意在我肘弯里掐了把。
这老阉货身上有股子腌透了的血腥味,让我想起小时候在忠王府地窖见过的腊肉。
礼成后掀开含元殿的珠帘,外头乌泱泱跪着的朱紫贵人们,倒像极了当年马嵬坡乱葬岗的乌鸦。
头道圣旨是给郭子仪加封尚书令。
老将军接诏时正跪在灵武的雪地里,听说朔方军大营的篝火烧红半边天。
元载捧着枢密院的奏本来讨兵符,我故意把虎符扔进炭盆,看他在火星子乱迸中扑跪着抢救——青铜熔了半块,倒比新铸的更有杀气。
夜里批折子总见烛影乱晃。
有回朱笔悬在"
诛"
字上,恍惚看见沈珍珠站在灯罩后头摇头。
那年派人去范阳寻她,探子带回个戴玉珏的疯妇人,见着龙凤纹样就撕自己头发。
我隔着屏风瞧她啃指甲的模样,突然听见檐下铁马叮当——跟珍珠当年系在陕州别院的铃铛声一模一样。
李辅国死的那晚下着冻雨。
程元振来报信时,我正在给三郎讲《史记》。
这阉党头子被人剁了手脚扔在粪坑里,倒应了他当年在掖庭局折磨宫人的手段。
元载跪在阶下请示如何发丧,我蘸着茶汤在案上写了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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