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第2页)
老李转过头,双眸暗黄浑浊,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不可覆灭的深刻印痕,他压低了声音,神秘莫测地说道:“那家餐厅,有煞气。”
江泽闻言呼吸一滞。
之后老李又讲了一些自己对风水的粗略见解,他阐述道,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人靠这口气生存。
世间万物既存在,必有场,人在其中生活,必受其影响。
江泽一字不漏地仔细听着,而后便愈发疑惑起来。
他想到那晚在仓库看到的有首无身的怪物,风水学中绝口不言鬼神,只讲煞,或称之为神煞,讲邪,称之为邪气,那之前见到的怪物是怎么回事?莫非那股煞气还能化形?不过这样强拼硬凑的话也太过牵强与荒唐了。
老李说:“这煞气伤人于无形,待久了定招来血光之灾。
那家餐厅坐南朝北,背火向阴,为离宅,西方五鬼东北祸害西北绝命西南六煞,四凶位分别设厕所、后院、厨房及柜台,实属大凶。
收银台上的‘麒麟踩八卦’和门口贴的五行八卦福都是用来化解这凶煞的,咱老板十有八九曾找过人来看风水,或许就是广西那边的得道高人。”
“大道鬼师?”
江泽略带迟疑地问道。
听到这个名词老李倏地抬起头,一双暗沉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江泽,他厉声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个?”
江泽顿了一下,老实地交代:“我父亲是风水师,我两个兄长年轻时就随他到处看地,但他从不让我接触这个,我也只是无意间听二哥提起过……”
说完江泽便陷入了沉默。
自己曾经也想做个像父亲、大哥和二哥那样的风水师,替人排忧解难化煞求顺,小时候每当他看到两个哥哥背上行李跟随父亲出远门时,他就特别羡慕。
他犹记得自己在十四岁那年无意间跟父亲提起这个想法,向来温和的老头立刻大发雷霆,声色俱厉地一口否决:“送你去学校是为了让你好好学习的!
别成天想这些虚名!”
“那为什么大哥二哥就可以!”
年少的江泽不满父亲的区别对待,长久以来积压下来的怒气与幽怨一瞬间尽数发泄出来,转化成一个悲愤的问句。
他不服气为什么大哥二哥可以跟随父亲成为受人敬仰的风水师,而自己却要去学校乖乖地念书,现如今沦落如此落魄下场,又为什么大哥和二哥都那么大人了还可以得到父亲的关怀与照顾,而当时还未成年的自己却像个外人一样受尽排挤与疏远。
“你跟他们不一样!”
你跟他们不一样。
这句话如同魔咒,束缚了江泽数十年,每当夜深人静时,这句满载怒意的话就会从屋子的各个角落缝隙肆虐地钻出来,争先恐后地涌进江泽的脑海,带给他无尽的折磨与怨恨。
老李若有所思,良久才开口道:“小江啊,你也还年轻,工作好找得很,早点离开那个是非之地吧。”
你父亲不让你接触这行是对的。
只是这句话,他最终没能说出口。
他以为这话是多余,其实恰恰相反,它是对江泽的一种解脱。
而这次机会的擦肩而过,使得很多年过后,父亲对自己的区别对待,仍旧是江泽心上的一把枷锁。
对于老李善意的提议江泽没有作答,他低下头,摆弄自己的手指。
其实江泽不是不想离开,发生了那么多事,他也真的很害怕。
但是他不能。
他既没有学历又没什么技能,所以真的不好找到像这样没有技术含量,但工资可观而且还提供住所的工作。
他现在还能待在那家餐厅,完全靠着一丝侥幸心理,熬过一天是一天。
他跟小赵不一样,那个孩子念了所好大学,未来有一百种可能,有璀璨的人生,可是他没有。
江泽抬起头,他出神地望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街景,眼神里终究浮现出一丝痛苦的波纹。
晚上还差一刻钟到十二点,江泽就在门口侯着了,他回头看了眼墙上的钟,心中暗想那两个奇怪的人马上就要来了。
果不其然,十二点刚过,他们就来了。
奇怪的是好像在转瞬之间,那两个人就悄无声息地从远方走来,周边的所有事物也跟着出现晃动的幻影,江泽还未来及反应,他们已然近在咫尺。
那个不怎么讨喜的小孩又吃了几盘烤鸭,江泽浑身发毛的同时又感到一丝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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