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第2页)
她想起自己杀过的人,每一个人面上的表情都不一样,有惊的,有怒的,有惧的,有诅咒的,有平静的,甚至还有期待的。
每个人都不一样,只惟独没有他这般漠然的。
无牵无挂,无依无凭。
她想,这个人大约是心死了。
她看见这样一个人,同他在死人堆里喝过一次酒。
公孙月还是黄泉赎夜姬的时候,对他说,你杀了我,就能成为大英雄,就能扬名立万,坐拥千金。
他站在月光下,脖子上还流着血,一双上挑的眼睛却如古井一样,激不起一丁点涟漪。
他只轻轻道,是么。
毫无情绪起伏。
就像她刚刚说的那些诱人的条件只是一块石头,一块木头,没有任何价值一样。
又或者说,像是那些诱人的条件,对他来说,没有任何价值。
他那么站着,仿佛是在黄泉路口徘徊的亡灵。
亡灵。
公孙月第一次觉得,真正的死亡是这么令人畏惧的一件事。
后来,她金盆洗手,废弃了那个人人谈之色变的名字,自称丹枫公孙月。
她将这个新的名字告诉他。
他听了,便指着地上划出的“月”
字道,这个字不好,改了吧。
公孙月想起她第二次见到他的夜里,那晦暗的月光,便笑了笑,我是见不得光的人,叫月字岂非正合适?
他便只将眼睛垂下去,没有说话。
公孙月对他说,我将名字告诉你,你也应当把名字告诉我。
他便那么沉默地立着,虽身形消瘦,却站得笔直。
他沉默得太久,公孙月几乎要放弃的时候,才听到他说,我叫,谈无欲。
谈无欲,名号曾经响彻中原甚至威震北域,与清香白莲素还真并称日月无双,脱俗仙子谈无欲,原来便是这个人。
公孙月微笑道,我总算有个能唤你的方式了。
无欲。
之后,公孙月便带着他在北域到处走,二人结伴而行,看过荒漠上一线而过的驼队,喝过北疆辣喉的烈酒。
有时夜里无处投身,便裹衣躺在黄沙上,望着天上的星光聊天。
公孙月说起幼时的经历。
她无父无母,没有人养着,偷过别人家的饭,和野狗抢过食。
十二岁时有个流浪汉见她长得好,想要强了她,却被她一口咬断了子孙根。
就是那一次,那个汉子疼得满地打滚,嘶声哀嚎时,她遇到了大哥。
大哥扔给她一柄匕首,说,你既已不干净,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不如死了吧。
那时候,我想,要死也要将这畜牲先杀了。
公孙月笑了笑,扭头对谈无欲说,大哥说我一刀便扎在那个人心口上,十分有杀人的天赋。
我倒是不记得了。
谈无欲望着满天的星辰。
公孙月又问他,你也像这样杀过人吗?
谈无欲回答,杀过的。
他们之后再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公孙月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睡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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