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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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玄之定定地看着她,长睫微动,温和道:“早些安睡。”
他转身的时候,寻梦终是没忍住,脱口唤道:“江玄之。”
江玄之身形一顿,默默转过身来,只见她紧紧抿着唇,眼珠左右移动,似乎陷入了某种权衡挣扎中。
他早就发现她怀揣心事,几度欲言又止,她是个藏不住事的,向来有话直说,没想到有朝一日竟因他之故不得不学会斟酌考虑、谨言慎行了。
他忽然满怀歉疚,其实,她的心事他心知肚明,但他有自己的考量。
她今日受了不少刺激,才刚脱离虎口,他不想再拿那些事烦扰她,可看她这架势,显然不说清楚今夜无法入眠了。
他唇角一弯:“我进去坐坐?”
寻梦正暗自酝酿情绪,闻言微愣,偏身一让,江玄之抬脚走了进去。
她紧紧捏着木门,良久闭目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似的掩上了门,转身的瞬间却撞上江玄之那双深如幽潭、柔情脉脉的眼,只听他温言平缓道:“梦儿,我知道你在担忧什么。”
“前几日是我的不是,让你陷入伤心之地,如今我既然决定回头,你就无需再担心,所有事我都会处理妥当。
其实,我父亲向来通达,不希望我背负仇恨,我母亲温婉谦恭,是个善解人意的女子,至于萧氏族人或许根本不会在意我所为,这些日子以来让我深陷痛苦的,只是我自己罢了。”
寻梦抿了抿唇,迟疑地问道:“你……要如何面对我父皇?”
他若真的与她在一起,便不得不面对她的生父,那个迫害萧家、造成他悲惨身世的罪魁祸首。
江玄之沉默片刻,仿佛进行了一番深思熟虑,缓缓走过去握住她的手:“梦儿,我不想骗你,我对陛下仍然心存芥蒂,但为了你总能与他平静相处。
过去的事谁也无力改变,未来也不知道会发生何事,但我想执你之手,与你共赏春花秋月,坐听鸟叫蝉鸣,待到漫天飞雪时,再为你折一枝梨花。”
他描绘的场景太美,寻梦心心向往,动容地喃喃:“江玄之……”
如他所言,所有事情他都会处理妥当,而她只需要相信他,与他携手前行,未来既彷徨且期待。
室内柔情缱绻,仿佛一室寒冬破冰。
隔日,萧青与邹楠启程回东瓯国。
萧青是东瓯国丞相,肩上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江玄之心中不舍却没有出言挽留,父子俩在安置所门口好一阵依依话别。
寻梦站在几步距离外,萧青忽然走向她,微微一拜:“公主殿下。”
寻梦诚惶诚恐地回了一礼:“萧大将军。”
“我早不是什么大将军了。”
萧青淡淡一笑,眉宇覆上郑重之色,“墨儿终是选择了你,我作为父亲只能祝福你们了。
只盼你们能善待彼此,相濡以沫,他母亲在天有灵也能安息了。”
寻梦怔了怔,道:“多谢萧……伯父。”
邹楠对痨病有着常人无法理解的恐惧,见到江玄之如避猛虎,缩在牛车上不敢下来,眼看时辰差不多了,差随侍过去催促萧青。
萧青举目向西方张望,街市人来人往,川流不息,却寻不到他想道别之人。
他低低一叹,缓缓登上牛车,在朝阳下渐渐远去。
人群中,那衣衫褴褛的人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遥遥目送那辆牛车离去,脑中浮现出昨日对弈的场面。
那人以独子相托,望他有生之年能照拂一二,如此这般三言两语扰了他的心神,害他连输两局败了兴致。
他举起葫芦酒壶饮了一口酒,眉目蒙上一层伤感:师弟,这一别将成永别了吗?
江玄之默然相送,仿佛心有感应般伤怀落落,袖口被人轻轻一拉,只听那人轻声道:“我也要回宫了,你要不要……送我一程?”
这一送便绕了半个皇城。
他们从安置所出发,沿东西市而行,经过北边的横门雍门,抵达西边的直城门,这回江玄之没再由着她的性子,笑道:“你准备从哪个宫门回宫?再绕半圈可又要回到安置所了。”
寻梦撇了撇嘴:“我就想与你多待一会。”
正是明白她的心思,他才陪她绕了半个皇宫,否则他哪里会做这种事?他将手中的竹简递给她:“这竹简,你替我呈给……陛下。”
寻梦接过竹简,奇道:“这是什么?”
“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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