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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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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知、冷血、权力狂!”

竹笋一巴掌拍响了桌子,指着我大声呵斥。

我不知道是否由于光线的原因,他的脸完全变了。

“我不想死。”

我说,“我的老爹,他在哪里?”

大鼻子满目慈祥,侧身将竹笋挡在身后,低声对我说:“他脾气不好,出手很重,你别惹他。

他说的是你老爹。

你有什么话,好好跟我谈吧。”

“我的老爹,他在哪里?”

我已经洞察了他们的把戏。

“你真不知道?邵阳劳改农场呀,判的是无期徒刑。

平心而论,他也是受害者呀,是那疯狂年代的受害者。

你也是受害者呀,看看你,年纪轻轻,不学好,要是有父母管教,总可以上个学,有个正当工作呀。”

大鼻子仿佛成了橡胶娃娃,被不断挤压发出了“呀呀”

的声音。

当大鼻子庞大的肉体发出这种尖细的女人声音时,我觉得我只是碰到两个有神精病的说书人,游戏可以到此为止了。

我不再理会大鼻子的语重心长,可怜巴巴地哭起来,大鼻子赶紧将剩下的雪茄塞进了我的口袋。

四十分钟后,他们把我扔下车。

解开蒙眼的黑布,眯眼一望,四周是雾,我感到浑身湿漉漉的。

裂缝

第01节

蒙我素未谋面的父亲——那个凉薄无行之人的恩情,我来到这个世界。

我妈薛蓉貌不惊人,心思深不可测,她提前两个月将我这个累赘从她阴暗的子宫里取出来,我在医院的玻璃箱里躺了一个月,从此命比石头还硬,从此我妈比以前更穷。

我妈薛蓉的气味在遥远的巫镇飘荡。

她干的是猪肠加工的活,系围裙,戴手套,把每一条猪肠子刮得稀薄透明,脸上和猪肠一样发光。

我妈薛蓉在镇上举目无亲,她爸文革时死了,她妈疯了,在一个特别寒冷的冬天丢了命。

薛芙姨妈两岁被春苗剧团的一对夫妇抱养,从小学唱戏。

或许是没有一起生活的缘故,我妈和薛芙姨妈不亲密,也不友好,我妈薛蓉还有点仇恨的意味。

黑夜里的玻璃,光洁的瓷砖、不锈钢托盘、容器中的水……我躲进反射出来的世界,跳出我的所在看着我自己,看着我和你们,我害怕掉人你们双眼的深渊——那些虚假的黑洞,游离、冷漠、无动于衷。

我妈薛蓉也不例外。

她的眼睛就是雨后的青石板街,泛着冷光。

她生下我就藏起双乳,戴上胸罩,束紧腰身。

她不抱我,拎起我的胳膊提来提去。

我的手臂因此畸形,垂放时与身体保持奇怪的弧度。

你可以把这个弧度看作我与薛蓉的关系。

她拎着我,好似拎件物什。

我悬地两尺,身体打横,事物在我的眼中倾斜,物体反射出两个滑稽的活物,我不知道那就是我和我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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