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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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我已在杭州读美院,是出了名的才女,走在柳荫夹道的校园里,时时想:这便是林风眠校长当年走过的路吧?摩拳擦掌,一心要等着毕业出来做黄永玉第二,眼界高到天上去,哪里看得上旅游专科毕业的裴子俊?
只不好意思太伤人心,半开玩笑地瞪他一眼:“喜欢?我现在还记着当时你有多凶呢!
还说要让我离你远点儿,你忘了?”
子俊满面通红,搓着两手,发誓一样地说:“以后都不了,再也不凶了,只要你离我近,让我怎么着都行。”
现在想起那副憨态,还让我忍俊不禁。
那段日子,子俊隔三差五便坐了火车从苏州奔杭州,几乎每个周末,我们都会见一面。
久而久之,便成了习惯。
晴西湖,雨西湖,苏堤,白堤,二十四桥明月夜,映日荷花别样红……这些个良辰美景,是要同心上人一起玩味的。
便不是心上人,在身边如影随形地呆久了,也就慢慢上了心。
少女情窦初开,往往是因为天气才恋爱的。
柳絮轻沾,随风依依,无由故地便有几分离情,每一次落花成阵,弱柳拂风,都仿佛在轻轻说:不舍得,不舍得。
一次游完了西湖送他去车站,走在柳树下,站定了,随手替他拈开粘沾在发角的飞絮,手便被他握住了。
他的眼睛,在迷蒙的季节里如此多情,看得人心慌。
被他吻的时候,我吓得哭了,却不知道闪避。
很多年后都没有想明白,虽然看上去很纯很美,可是,那是爱情吗?
中间不是没有试过同他分手。
吵架、冷战、道歉、和好……这几乎是所有恋人的必经之路吧?对我们而言,这样的过招尤其频繁。
我们两个,性格差异好比天同地,我喜静,他喜动,一个要往东的时候,一个偏要去西,几乎没有什么时候是意见完全一致的。
几年的相处,都是在我迁就你,你迁就我,就像两只寒风中的刺猬,若想依偎取暖,非得要先磨秃了自己的棱刺才行。
这个磨的过程,太疼了。
有时静下心来审视我们的爱情,总觉得血淋淋的,肉刺模糊,不知道折损了多少根刺,又扎穿了多少个伤口。
闹得最凶的一次,就是我离开苏州来上海前夕,整理了几年来他送我的所有小礼物,一骨脑打个包儿归还了他,清楚地说:子俊,让我们分开,永远做朋友吧。
他茫然后退,受伤的样子令我心疼。
他说:“能做朋友,又为什么要分手?”
能做朋友,又何必分手?也许他说的是金科玉律,最简单的真理。
我有些不忍心,但还是咬着牙说:“我们两个,不合适。”
离开苏州那天,下着雨,我左手拎着一个藤编的箱子,右手擎着竹纸伞,对子俊开玩笑:“看我这样子,像不像徐志摩?”
他不以为然:“为什么是徐志摩?他是男的你是女的,我看不出来哪点像。”
我叹息,子俊子俊,我们两个,是真的真的不合适。
奈何子俊始终不肯这样想,后来到底又追到了上海来……
相见欢
上班的时候,对着电脑做扫描校色,我又忍不住想:“怎样才能见到张爱玲呢?”
液晶显示器上,是一幅旧上海的广生行月历画,手抱鲜花的姐妹俩穿着大花大朵的旗袍,故作娇憨地巧笑嫣然,双眼弯弯如月,很天真无辜的样子,可是因为隔了半个多世纪的沧桑,便有了种过来人的味道,凭添几分风尘态,反而似烟视媚行。
我用鼠标在妹妹的脸上圈圈点点,除去斑渍,涂黑眉眼,使唇更红,笑更艳,恨不得对着画中人唤一声“卿卿”
,便将她拉下画来。
那时的上海,是张爱玲一路走过,看过,写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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