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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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第二个身份,是相国大人明珠的儿子,这就使得爱憎分明淡泊名利的他,眼看着父亲贪赃受贿,非但敢怒不敢言,还常常不得不替他遮掩,预谋将来;如果他可以选择,也许宁可生于贫困,历尽漂泊,只要一壶酒一只船便可以逍遥平生的吧。
他的第三个身份,是康熙皇帝的御前侍卫,这却是他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无奈的一个身份了。
人人都以为他近水龙台,邀尽天恩,却从没想到他也会有怀才不遇的怨忿。
侍卫的职责使他每日殚精竭虑,惟恐得咎,空有“将银河亲挽普天一洗”
的壮志而无缘展才,把所有的时间都耗尽在扈从伴驾、守更待朝之中;然而也正是这样,他才有机会与堂姐碧药御苑重逢,制造了一次又一次旖旎而惊险的约会。
那时候,畅春园行宫虽未全峻,然而亭台楼阁、花木山水俱全,康熙一月里头总有半月驻跸,每次都会选几个钟爱的嫔妃随驾,惠妃常在其列,这就替她与纳兰侍卫的相会提供了很多的机会。
他的词中不只一次透露了这些密约——
相逢不语,一朵芙蓉著秋雨。
小晕红潮,斜溜鬟心只凤翘。
待将低唤,直为凝情恐人见。
欲诉幽怀,转过回阑扣玉钗。
——《减字木兰花》
上辇下辇,出园进园,他们在每一次匆匆相逢错肩而过时四目交投,用他们两个独特的方式,将金钗敲击回廊,发出只有他们彼此才可以读懂的信息,约定私会的时间地点。
谁也没有想到,在小时候她被禁语时偶然发明的游戏,如今竟然成了重要的交流方式。
他们用暗语传递消息,约在花树下,约在佛堂中,约在金井边,一次又一次,幽期密会,海誓山盟。
行宫的井栏杆也是鎏金雕龙的,装饰着白玉石虎。
她手挽的篮子里装着一瓶屠苏酒——以妨遇见人时,好谎称是来井中浸酒的。
而他只是恰好遇上了,帮她的忙。
他们站在那饰有藤萝花纹的辘轱边上,喁喁情话。
头上星月疏朗,还有一柄看不见的利刃,悬而未下。
他们知道,尽管预先想好了这样那样的谎言,如果一旦私情泄露,还是随时都会招来杀身之祸。
然而他们只是不能不想念,不能不相见。
情浓意痴之际,他甚至曾向她提出过私逃之念,他厌倦了御前侍卫的职责,厌倦了与她这样偷偷摸摸的相会,更厌倦了做贪官明相的儿子。
那是康熙十九年,那时候索额图已被解任,明珠独理朝政,一党独大,正是洋洋自得,任意施为之时。
关于他卖官鬻爵中饱私囊的传言,身为侍卫的成德也不能不有所耳闻。
他劝阻不了父亲,但心里却知道,这样下去,索额图的今天,也就是父亲的明朝。
他不愿意看到那末日的来临。
而且父母一再催促她续娶,令他不胜其扰,遂向碧药提出:“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
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
然而,她却拒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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