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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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比绮蕾做花,海兰珠便是如花解语;如果说绮蕾是玉,海兰珠则是比玉生香。
皇太极享受着这贴恋,这痴迷,并尽力地满足她的任何请求。
他是因为海兰珠的酷似绮蕾而移情于她的,却同样因为这酷似而在面对海兰珠时,会往往联想到绮蕾:如果当年绮蕾也可以这样地对自己,该有多好呢?
他知道她奉大妃懿旨侍奉萨满神座,一则为己请罪,二则为金祈福。
从早到晚,不是操石杵舂米,就是敲木鱼诵经。
这是哲哲的主意,也是一直对绮蕾怀恨的其他妃子们的促狭。
她们常常想出一些新的花样,指着名字叫丫环拿一些最难堪的差使交给绮蕾去做,以此羞辱她,捉弄她;她们甚至把砂子掺在半生的米里赐给绮蕾吃。
这些,皇太极都很清楚,但是他逼着自己不闻不问。
他不忍心亲自下令给她任何的惩罚,却也不愿意再去保护她,怜宠她。
惟一的留情,只是果然遵守当年不对察哈尔赶尽杀绝的承诺,命多尔衮出兵青海,以德降之。
在等待前线消息的时候,在面对着海兰珠那张酷似绮蕾的脸时,他常常会想起她。
想她从前的绝情寡义,也想她现在的处境凄凉。
带罪出家的绮蕾,会变成什么样子呢?她对自己的行为觉得忏悔吗?从一个尊贵荣宠的妃子贬为任人役使的罪人,将稻草垛换去龙凤榻,舂米杵代替黄金碗,青灯古佛,劳作无休,她总会有一点悔恨的吧?
现在,他终于看到她了,于是,所有的谜团都有了答案。
阳石木河旌旗蔽空,金鼓动地,帷幄闪烁,霞冠交辉,然而当睽隔一年的绮蕾再次出现在皇太极面前时,他觉得连阳光都忽然暗了一下。
一年的苦役,并未能夺去绮蕾一丝一毫的美丽,即使在最暗无天日的碾房里,操持着最低贱繁重的舂米苦役,缁衣芒鞋,素面朝天,却仍然冰清玉洁,令人惊艳,霜菊难喻其傲,星月难夺其华。
两部的嫔妃福晋仿佛在瞬间一齐消失了,变成庸脂俗粉,那些金碧辉煌的凤冠霞帔在绮蕾的一身素衣面前,显得多么繁而无当。
皇太极在绮蕾的面前,忽觉嗒然若失。
当年绮蕾求海兰珠转交的诗绢词句潮水一般流过心间:
在河之洲兮水一方,溯洄从之兮阻且长。
若得君王兮全素志,愿将黄庭兮换红妆。
那是只有他和绮蕾才能懂得的诗句。
是他和绮蕾初巡关睢宫时的对话,当时他以“关关睢鸠,在河之洲”
的诗句对绮蕾表白爱意,绮蕾却还以“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
。
如今,他们两个人,可真是近在咫尺,远在水一方了。
皇太极仰天长叹,连察哈尔归降这样的天大喜讯都不能完全驱走他心里的失落和无奈。
他可以征服全天下,却为什么不能征服一个弱女子的心?她宁可执拂尘都不愿戴凤冠,视封号荣宠于无物,在这样的女子面前,帝王之尊又有何意义呢?
鼓声响彻云霄,一阵密似一阵,八旗将兵忽然欢呼起来,喊声震天。
连福晋和亲王贝勒们也忍不住踮起脚尖,极目遥望,那驰骋在队伍最前面、头戴簪缨、手挥白旗的,不正是凯旋功臣多尔衮吗?
大玉儿陪着哲哲站在女眷队伍的最前面,远远看到驰马而来的多尔衮,英姿勃勃,矫健不凡,心中忽觉百感交集,泪盈于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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