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第2页)
的时候,她的口吻里几乎有种昂扬的意味,颇为自得的。
显然她并不为终于分手而伤心,相反,分手于她仿佛脱缰,有种还她自由的意义,她几乎是迫不及待要飞出这屋子,飞进钟家,飞去瑞士。
令正漠然地听着瑞秋的计划,仿佛在听一个不相关的人说着不相关的事,只觉得陌生而遥远,一时想不明白这些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他满心里都是无颜,而面前的瑞秋,此刻在他的意识里则是无颜的朋友,他想无颜不在了,无颜的朋友却要住到她的家中取代她的位置,这多奇怪?!
然后又隔了好久,他才忽然明白过来,这朋友还有另一个身份,就是自己的爱人。
而现在,这爱人在与自己谈判分手。
奇就奇在,他也并不感到伤心,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他甚至有些佩服瑞秋,因为她是这么果断、清醒、有条不紊。
他从她的身上照出了自己的彷徨、软弱、优柔寡断。
是他的错。
如果他能早一点儿认清自己的心,早早地决定心之所向,也许一切就都不会发生。
一场悲剧,三个伤心人,然而错的,只是他自己。
他理清思路,平静地告诉她:“那么,祝你一路顺风。
你付过的房款我会很快打进你账户里,至于这房子里的一切,凡是你需要的,都可以带走。”
分手如离婚,但是他们处理得非常理智且平和。
瑞秋是个自私的女人,却不会无理取闹,她做每一件事都有自己的分寸和方式,让人家挑不出错,也让自己吃不了亏的。
对于这次分手的财产处理,她自己没有出面,却授权弟弟,找了个她和令正都不在家的时间,带着搬家公司来了一趟,看中什么搬什么,直接搬回娘家去就好,她自己反正要搬去钟家住的,不要这些旧家具了。
结果,弟弟的决定十分干脆:一样不留。
很公平。
令正想,反正那些东西都是瑞秋买的,即使不是她的钱,也是她的主意、她的眼光。
对于这个房子,他从来都没有过立场,惟一的原则就是听瑞秋的。
因为,他曾经以为她将会成为他的妻,成为这房子的女主人。
现在她搬走了,放弃了女主人的身份,却带走了女主人的眼光,当然没错。
要说瑞秋对这房子也的确贡献卓着。
她和大多数精明缜密心思久远的上海女孩子一样,是从懂事起就开始在为自己默默地准备着嫁妆的,新郎还没有选定,婚礼的形式倒是在脑海里操演许多回的,甚至连新房的布置也一早都有答案、成竹在胸,只等天时地利人和来完成它。
房址是瑞秋选的,令正只在签合同那天来过一次,付了订金,其余概不过问,连装修也是瑞秋一手操办,房中的一桌一椅都是瑞秋的心思,如今瑞秋要走,只带走了家具却没把房子一起搬了,已经很宽容。
令正想,也许这房子会寂寞的,它会比自己更久地记住瑞秋——玫瑰花在瓶中静静地腐烂,薰衣草自动自觉地开成了干花。
令正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想念如杂草般疯长,愈发怀念无颜。
他想一个女人和一个女人是多么的不同啊,有人在分手时毫不在意六年的感情却只惦着拿走共有的一切;而另一个,则不求结果不问代价地爱着他等着他直到捐出生命。
而他,错过了那个真正爱他的人,却与另一个携手六年之久——这世上还有比他更蠢的人吗?
从那一刻起,他就在到处寻找着无颜。
瑞秋出国了,钟自明也出国了,他不但彻底失去了无颜的消息,甚至失去了所有与无颜有关系的人的消息。
然而也正因为如此,他才可以毫无顾忌无时无刻地思念无颜,幻想无颜,体味无颜,而再不必觉得自己对不起谁。
他的心完全属于他自己,属于无颜。
又一列地铁进站了,人群缓缓地在向车门聚拢,等待停车。
忽然,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响彻通道:“有人跳下去了!”
地铁发出火山爆发那样的咆哮,几乎刺破人的耳膜。
人潮迅速聚拢,拥向肇事地点,令正浑浑噩噩地被人流推着向前,突然之间,有个奇怪的念头一闪:那跳轨的人,可能是无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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