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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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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戏衣的世界,灵魂的园林,充满着若梅英的气息。

小宛是学服装设计的,深深知道嗜衣的人多半都有强烈的自恋倾向。

若梅英,是其中犹甚者吧?

对衣之于若梅英,就像月光之于月亮,花香之于花朵,蝉壳之于蝉,鱼鳞之于鱼。

阅读衣裳,就是阅读若梅英。

即使隔着六十年的风霜烟尘,依然可以从这些沉香迷艳里揣想主人的风致。

那是一个风华绝代的女子,她一直活到四十岁,可是在小宛的心目中,却只看见二十岁的她,在北京城,在上海滩,她的眼风笑痕纠缠在风花雪月里,千丝万缕地缠绵着,不可分割。

一个唱京戏的女子,与唱流行歌曲的周璇阮玲玉之流大概是没有什么相似的吧?她们的共通之处,只是生活在一个时代,并且,都是名伶。

而在那时的人的眼中,伶人与歌星的地位是无法相比的,因为十伶九妓,歌星,却是有手腕的交际花,是《日出》里的陈白露,戏子,最多是陈白露搭救的小东西,任人玩弄,而没有游戏命运的资本。

若梅英,是被命运所戏,还是戏弄了命运?认真地讲,她并不只属于三四十年代,她一直活到了“文革”

,生命远比旧上海的金嗓子们真实得多也风尘得多。

然而所有死去的人的记忆,不论远近,都属故事;如果故事的真相被湮没被遮盖,有了不同版本,就成了传奇。

小宛想象着若梅英扭扭捏捏地穿着荷叶边的改良旗袍的样子,大概远不如上海歌星的潇洒惬意,而多半是有些局促的。

老北京的戏子是从小被班头打骂惯了的,规矩严得多,难得出门,就好像林黛玉进荣国府,不敢多行一步路,不肯多说一句话,“生怕被人耻笑了去”

要是换作上海歌星,怕人笑?她不笑人就敢情好了。

若梅英的一生,不知有没有真正地任性过?

小宛将一件明黄色双缎绒绣团凤的女皇帔披在身上,触摸着绣线绵软的质感,心绪温柔。

鬼魂是虚无缥缈而令人心生恐惧的,故衣却亲切真实,是具象的历史,有生命的文字。

那层叠的皱褶里,长帔的裙摆里,处处藏着性情的音符,怀旧的色彩,一种可触摸的温存,仿佛故人气息犹在,留恋依依。

戏衣连接了幽明两界,沟通了她和若梅英。

门外传来唱曲声,是演员在排新戏《倩女离魂》,正练习张倩女抱病思王生、忽然接到报喜佳帖一折:

“将往事从头思忆,百年情只落得一口长吁气。

为甚么把婚聘礼不曾提?恐少年堕落了春闱。

想当日在竹边书舍,柳外离亭,有多少徘徊意。

争奈匆匆去急,再不见音容潇洒,空留下这词翰清奇。

把巫山错认做望夫石,将小简帖联做断肠集。

恰微雨初阴,早皓月穿窗,使行云易飞……”

因是新戏,演员唱得略觉凝滞,有气无力的一种味道,倒也与曲意暗合。

想那张倩女,一边厢自己的魂离肉身,去追赶王生成双成对去了,另边厢肉身抱病,还在念着王生恨着王生的负心。

却不知,自己的情敌,原来是另一个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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