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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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要是黛玉会怎么样呢?书里从未写过黛玉去厨房要什么,估计以林姑娘的为人,绝不会轻易麻烦了人。
为吃燕窝粥,她尚且担心——“虽然燕窝易得,但只我因身上不好了,请大夫,熬药,人参肉桂,已经闹了个天翻地覆,这会子我又兴出新文来熬什么燕窝粥,那些底下的婆子丫头们,未免不嫌我太多事了。
况我又不是他们这里正经主子,原是无依无靠投奔了来的,他们已经多嫌着我了。
如今我还不知进退,何苦叫他们咒我?”
因为怕事,只好尽量什么也不做。
但什么也不做,别人最多不说你坏话,却绝不会有什么好话传出来。
反而不如宝钗,偶尔麻烦人一回,只要下了重赏,反而可以邀名买誉,比无所作为要好得多。
这便如同老板让员工加班,然后付给一笔丰厚的加班费,反而比那些体恤下属、从不让员工超时工作的老板,要得人心得多。
事实上,后来宝钗协理大观园,同探春、李纨共同管家之时,颁布包干到户的新政,便是一样的道理——给老妈子们找些事做,但随后可以有丰厚的收益,远比让她们闲着强。
因此那些得了差使的人都来给宝钗等磕头,千恩万谢的,只恨不得替她立一块碑去。
宝钗做了那么多事,其最终目的就是要做宝二奶奶。
而宝玉身边,早已有了袭人这个爱妾,于是宝钗一直刻意拉拢,因听说袭人手上活计多做不来,便主动说:“我替你作些如何?”
喜得袭人笑道:“当真这样,就是我的福了。”
那么林黛玉有没有帮袭人做过什么呢?细看原着,会发现宝玉穿玉的穗子,随身的荷包、香囊,都是黛玉的手工。
而这些活计倘若黛玉不做,就该是袭人分内之事,然而袭人全不感恩,反而私下里向湘云抱怨黛玉懒,说:“他可不作呢。
饶这么着,老太太还怕他劳碌着了。
大夫又说好生静养才好,谁还烦他作?旧年好一年的工夫,做了个香袋儿;今年半年,还没见拿针线呢。”
同样是替宝玉做手工,为何黛玉做了那么多,袭人毫不领情;宝钗方答应帮忙做一件半件,袭人就喜不自胜呢?
原因很简单,黛玉做得再多,也是她同宝玉的情分,非但不关袭人的事,甚至是将袭人排除在外的;而宝钗做得再少,却是在帮袭人做,袭人当然要感激涕零了。
一次宝玉因得了父亲几句夸奖,一高兴任由小厮们将身上佩的戴的解了个干净,权作彩头。
袭人见他身边佩物一件无存,笑着说了句:“带的东西又是那起没脸的东西们解了去了。”
黛玉听见,只当自己绣的荷包也被解了去,转身就将新做的一个香囊给剪了。
宝玉忙解开衣领,原来却是贴身藏着,正是怕被人拿去之意——不消说,那带在外面的佩饰少不了袭人的手笔,却是不怕被拿去的了。
相比之下,袭人怎能不吃黛玉的醋?黛玉送给宝玉的东西越是私密,袭人只会越生气;而宝钗呢,连宝玉的贴身肚兜她也拿起来绣几针,袭人却不会觉得任何不妥,只当她是在帮自己。
同样是做手工,而且是替宝玉做手工,但在袭人眼中,黛玉是与自己夺爱,宝钗却是在给自己帮忙。
黛玉是不知不觉地给自己竖了敌人,而宝钗却是轻而易举地帮自己找了个线人。
在这一种不动声色的较量中,宝钗所使用的,仍然不过是制造机会、施恩邀名的小伎俩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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