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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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既送我到那不得见人的去处”
竟是元春天伦相聚后说的第一句话,何其心痛!
曹雪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向我们点出了胤礽、弘皙父子的悲惨处境。
一方面,他们本是天潢贵胄,身份高贵至极;另一方面,他们又处境凄凉,长期被圈禁,“不得见人”
。
倘若在《红楼梦》中描写一个人物来形容他们的处境,有什么比塑造一个没有自由的皇妃更合适的呢?
元妃又说:“田舍之家,虽齑盐布帛,终能聚天伦之乐;今虽富贵已极,骨肉各方,然终无意趣!”
这种种慨叹,都可看作曹雪芹对黄高粱梦中人发出的一种悲悯与劝谏。
倘若这些人能够早早“退步抽身”
,不要谋反图位,又何至于骨肉分散、各自一方呢?
故曰“悲险之至”
,故曰“路远山高”
,故曰“二十年来辨是非”
,故曰“回首相看已化灰”
!
再看元妃点的四出戏:
第一出《豪宴》(庚辰双行夹批:《一捧雪》中伏贾家之败);
第二出《乞巧》(庚辰双行夹批:《长生殿》中伏元妃之死);
第三出《仙缘》(庚辰双行夹批:《邯郸梦》中伏甄宝玉送玉);
第四出《离魂》(庚辰双行夹批:《牡丹亭》中伏黛玉死。
所点之戏剧伏四事,乃通部书之大过节、大关键)。
因为这句“所点之戏剧伏四事,乃通部书之大过节、大关键”
,使得研红之人一时间都成了戏迷。
然而每部戏都有其繁杂的起承转合,发生、发展、高xdx潮、结束,不可能把某件事完整地套用在某一个戏剧上。
所以元妃点的只是一个曲段,而照应的,也只是某个细节,或者某种暗示。
脂砚斋好心地点明了四场戏的出处及所伏之事,本来可以省了红学家们许多搜寻资料的工夫,却偏偏事与愿违,变成带红学家们走了许多胶柱鼓瑟的弯路——因为《乞巧》来自《长生殿》,且“伏元妃之死”
,于是红学家们便认定元妃也是像杨贵妃那样因“三军停驻马不前”
,而被皇帝下令勒死的——这样的照本宣科,像足了贾宝玉嘲笑的禄蠹,哪有一点灵气和变通可言?
其实,我认为脂砚已经说得很清楚,那“通部书之大过节、大关键”
并不是这四部戏,而是它们所伏的四件事。
而这四件事,脂砚也说得很明白了,即“贾家之败”
、“元妃之死”
、“甄宝玉送玉”
、与“黛玉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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