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第3页)
陛下与殿下是夫妻,夫妻才可以讲情份,妾身侍奉陛下如敬天,天不需有情,若有情就会偏私,不能对世间生灵一视同仁,天只需要公平。
陛下处事恰因无情,反而最得公平。”
吕家有此一劫,是她叔父招致,然而骨肉至亲,她做不到此时仍指责死去的叔父。
若她视萧尚醴为夫君,倒也可以恨他无情;但她进宫之时就料到今日事,只将陛下当作陛下侍奉,从未视他为夫,此时若再怨他无情,未免矫情。
田弥弥却是听她说帝后才是夫妻,恭维萧尚醴对她有情,心中却好笑道:那位陛下唯独对一个人有情,那个人可不是我。
再想到乐逾,不由得缓和神色,想道:大哥哥那里不知现下怎样?
眼见吕灵蝉跪在下首,谦恭垂首,发髻斜挽,余下几缕,贴着玉色面颊,颈项修长。
发色漆黑,头发上没有一样钗饰。
她取下一支桂叶金步摇,叶片以细金丝相连,走时颤动不止,桂花则是细碎黄玉小花攒成,一簇簇明黄玉润,真可闻馨香扑鼻。
田弥弥移步上前,亲手将她垂下的可怜可爱的鬓发挽起,将步摇戴在吕灵蝉鬓边,笑语道:“你既有心稼穑之事,想来不喜富丽繁饰,这步摇就赠你了。”
吕灵蝉正要辞,聂飞鸾也温声道:“妾也记得吕婕妤有一支圆润的水精玉兔簪,通透的玉兔卧在金月上,恰好配了这桂宫步摇。”
吕灵蝉这才谢过。
吕灵蝉倚门送皇后出殿,侍女上前,见她发上金枝步摇,半喜半心酸道:“婕妤……”
喜的是皇后看重婕妤,心酸的是披香殿高淑妃这些日来对婕妤的欺压。
吕灵蝉将步摇取下,手指拨弄薄如蝉翼的黄金桂叶,平和道:“披香殿说什么,做什么,你都任由她们去。”
那侍女还情急要劝婕妤向皇后禀明淑妃的跋扈,吕灵蝉望向殿外,道:“你且安下心,世事如食甘蔗,有些人一上来就甜;有些人却是倒吃甘蔗,苦尽才能甘来。”
她只愿早早尝尽苦楚,后半生能安然度日,披香殿淑妃步步紧逼,她并未放在心上,因为自知她自己的今日,就是高嬿宛之明日。
今日虽苦,看来总是度过难关了。
陛下无情,却不会薄待妃嫔,只怕还会有补偿;但高嬿宛自己将自己抬得太高,一样的摔倒,由高处坠下更痛。
她偏偏是不能忍痛的人,待到那一日,只怕境况连自己都不如。
出得含华殿,秋风已起,聂飞鸾轻咳一声,田弥弥顿时担忧,道:“本宫不想走了,备辇车来。”
挽聂飞鸾上凤辇。
那凤辇宽敞,田弥弥握着聂飞鸾的手指,嗔道:“姐姐的手又这样凉。
入秋了怎么还穿妆花罗的裙子。”
聂飞鸾唯有道:“你看吕婕妤?”
田弥弥轻笑道:“‘用之则行,舍之则藏’。
好漂亮的行藏用舍。”
聂飞鸾本就通文墨,这两年又常伴她读书,自然知晓这整句话——有用之时就做事,无用之时就隐藏,昔日陛下要抬举她这吕家女,她就领受那抬举,做贤德婕妤;如今吕家事败,她倾心农事,亲自种蔗,深深地藏在地下,大隐于宫中。
后面还有半句,“惟我与尔有是夫”
,唯有我与你能做到。
田弥弥既然引此句,就是说在这后宫之中,能有这般行藏用舍的唯有她与吕灵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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