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第3页)
他们怎么能回到过往。
他对乐逾做了种种事,一旦他想起来……萧尚醴一闭眼,却仿佛想暂且抛开那些恨事,把这个同帐共衾的梦做下去,像以往一样道:“逾郎。”
这一声暗藏痛楚,乐逾道:“我平日私下是怎样叫你的?像你母亲一样,叫你醴儿?”
萧尚醴却更心痛难当,低低道:“你叫我‘幼狸’——我的乳名是‘幼狸’。”
乐逾抱在他背后的手臂抬高,轻轻抚他散发,将他再揽近,再吻额头,重重叹息道:“幼狸。”
胸腔都在震鸣,又吻他眼睫,吻过眼角。
萧尚醴却觉得羞耻,被他这样怜惜爱护,心中痛苦却如烈酒倒灌,对这个人爱入骨,亦恨入骨,脑中刺痛,朝着他肩头张口咬去,要将那一块皮肉咬下,不多时唇下就有血涌出。
他含恨时美艳可怖,乐逾抚他唇瓣上的血迹,道:“不要忍,想哭就在我怀里哭出来。”
萧尚醴不曾流泪,道:“我凭什么哭?做错的都是我。”
他直直盯着乐逾,道:“逾郎,我真恨你。
遇见你之前,我从不曾爱过谁,就不曾受过这样去爱谁的苦。
你把我害得好苦,我却对你不够狠。
若是我够狠,早该斩断你的手脚,让你一步也离不开我,但我偏偏做不到……”
天下间只有乐逾一个人能让他疯狂至此,可他唯独对乐逾一个人做不到。
他道:“我真恨我自己。
一遇到你,我就什么志气也没有了。
你相信不信,在母亲面前,我都没有落过几滴泪。
可与你一起,一点小事都能让我止不住地委屈。
我不想这样,我是一国之君,我是天子!
你知不知道?”
乐逾连肩上伤口都不去看,如山一般毫不动摇地让他倚靠,只道:“我知道。”
见他不能再安睡,就拥住他,在鸿羽帐内怀抱他了一夜,直至外间红烛燃尽,一夜滴尽红花似的烛泪无数,萧尚醴一番发泄过后疲惫已极,在天明前一个时辰又昏睡过去。
次日尚未日出,萧尚醴在帐中醒来,身边空空如也。
他几乎要惊惶地脱口而出一句“逾郎”
,却没有叫出声,而是披衣起身,趿履出门,只见外间云层中透出灰白,再过片刻就要破晓。
瀛洲岛上小船都被宫人昨夜乘走,岛上此时没有船,也没有旁人,只有他们两个人。
萧尚醴四顾馆外,在树下石边寻觅到那个高大的身影,乐逾也仅穿单衣,似乎在看对岸的什么。
可晨雾弥漫,移来的松木繁茂,而水边林岸,更是高木萧萧,萧尚醴看不清他在看什么,只听得时不时有一声鸥鸣。
自盟鸥馆改名后,已放养许多鸥鹭。
这半月间常有鸥鹭争飞,等宫人喂饲。
萧尚醴与乐逾隔得不远,可见他仰头观白鸥,却恍惚觉得与他之间犹如隔世。
他只想转身,回到馆内,当作不曾出来见这一幕,乐逾却已经看到他,叫了一声“幼狸”
。
这两人相望,今日那些鸥鹭群飞盘旋而不落下,直到日出之时,云层破开,水边忽然扑棱棱地飞来一只大白影。
鸥鹭受惊四散,那白影停在距乐逾三四尺外的湖中,生着黑色长颈,翅下乌黑,周身雪白,唯有头顶鲜红,素羽朱冠,竟是一只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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