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6章 旁观者的刻度(第2页)
他省略了“门主”
的称呼,用了更简短的称谓,这反而让接下来的话显得更加直接而私人,“与罗斯柴尔德家族打交道的,是这个世界上顶级的商人、银行家、政客,还有形形色色的野心家。
在他们眼中,‘义气’、‘旧情’、‘追思’……这些词汇,或许在沙龙里可以作为谈资,但在真正衡量价值的天平上,它们轻若鸿毛。”
他的声音平稳,却像冰冷的刀锋,剖开华丽的表象。
“他们只关心一样东西:利益。”
戴维转过头,目光重新聚焦在赵天宇脸上,那双疲惫的蓝眼睛里,此刻闪烁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明,“他们只在乎此刻,谁坐在我现在坐的这个位置上,握着家族的权柄,能带给他们什么,或者需要他们付出什么。
一个已经离世的前任家主,无论他曾经多么显赫,在这些人看来,就如同这壁炉里燃尽的灰烬,或许尚有余温,但已无法提供任何光与热了。
前来吊唁?那不过是浪费时间与表情,除非他们认为这表演能讨好现任的家主。”
他顿了顿,语气里渗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淡薄,“所以,你看到的冷清,才是真实的。
热闹,反而可能是假象。”
这番直言不讳的回答,像一盆冰水,泼在了某种基于东方人情世故的预判之上。
赵天宇沉默地听着,面上波澜不惊,心中却并非全无触动。
他并非天真之辈,对利益的算计毫不陌生,但戴维如此赤裸、近乎冷酷地将这套欧洲顶级权力圈的运行法则摊开在他面前,尤其是应用在刚刚逝去的埃蒙德身上,仍让他感到一种细微的、难以言喻的抵触。
这似乎太过绝对,太不近人情。
然而,他很快将这丝情绪按下。
他想起这里是欧洲,想起罗斯柴尔德家族数百年来屹立不倒所依赖的,或许正是这种超越个人情感的、近乎无情的理性与对利益的绝对专注。
这或许,就是戴维口中的“行事风格”
,一种深入骨髓的生存哲学。
因此,赵天宇没有对戴维的话做出任何评价,既未表示赞同,也未提出质疑。
他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目光也转向跃动的炉火,仿佛在那燃烧的木头中,看到了某种飘忽不定却又确实存在的世情真相。
房间内再次陷入寂静,只有木柴偶尔爆裂的噼啪声,和窗外无穷无尽的夜色。
这场对话,与其说解答了疑问,不如说让赵天宇更深刻地窥见了盟友所处世界的坚硬底色,以及戴维此刻肩头所承载的、源自这种规则的、无人可分担的孤独与压力。
翌日,埃蒙德下葬的日子。
天空依然呈现出一种均匀的、缺乏层次的灰白色,阳光被厚厚的云层过滤得微弱而冷淡,仿佛连自然光线也遵从着这场葬礼应有的肃穆与克制。
罗斯柴尔德家族私有的古老墓园,坐落在庄园深处一片被高大椴树和紫杉环绕的坡地上,苍白的石碑与雕塑在常青植物间若隐若现,寂静得能听见露珠从叶尖滑落的声音。
与昨日庄园内部近乎封闭的告别仪式不同,墓园外围的道路上,悄然增加了不少肃穆的黑色豪华轿车。
它们像沉默的甲虫般静伏着,车窗颜色深重,隔绝了内外的视线。
赵天宇在前往墓园的路上,透过车窗看到了这一幕。
戴维与他同乘一车,适时地低声解释:“一些欧洲的皇室派了代表来。”
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多少对此的在意。
“他们不会进入庄园,更不会留宿。
仪式结束后就会离开。”
赵天宇微微颔首,目光掠过那些车辆上偶尔能辨识出的、代表某个王国或公国的微小徽记。
戴维的话似乎未尽,他停顿了一下,用一种更接近于陈述事实而非炫耀的口吻补充道:“他们的国家,与家族有着悠久且深入的联系。
其中不少,至今仍欠着罗斯柴尔德银行数额可观的钱。”
这句话轻描淡写,却像一把冰冷的钥匙,瞬间解开了为何这些身份显赫的代表会出现在此的谜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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