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第4页)
下了几道坡以后,他好不容易来到风门后边——出了风门,就是大巷里了。
但他再也没力气拉开那扇沉重的门。
他颓然地坐在潮湿的地上,嘴里发出轻轻的呻吟。
黑暗,无声无息。
此刻,他就象身处另外一个无生命的世界,永远不能返回到人间。
他勉强挣扎着立起来,两条腿打着颤,试图再一次拉开那扇风门。
又失败了。
他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
即是拉开这道风门,还得拉开另外的相同的一道,他才能走到大巷里。
看来,他只能等待下一班工人的到来,但这得等很长时间,说不定这期间他会昏迷过去。
他绝望地再一次靠岩壁坐在地上。
他恍惚地看见,那扇风门竟无声地打开了。
接着,弯腰走进来一个人。
他只从气息上就嗅出是班长!
“我没见你出来……怎啦?”
王世才用手在他头上摸了摸。
“你病了……站起走吧!”
师傅架着胳膊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一股热辣辣的激流涌上了孙少平的胸腔。
他无声地立起来,依靠着师傅的肩膀,走出了风门……上井后,少平在师傅的帮助下洗了一个热水澡,感到稍有好转,但还不可能退烧。
“走,到我家里去。
你是着了凉,吃点热呼饭,再睡一觉,就屁的事也没了!”
王世才换完衣服,硬把他拉起身。
他只好随着师傅出了大门,从压风房那边的小坡上拐上去,沿着铁路向师傅家走去。
一路上,王世才一直架着他的一条胳膊。
到家后,王世才马上叫老婆单另给他做一碗酸辣面条。
我们知道,这个家少平已经来过一次。
那时他是一个想要点醋的生人。
如今,他们已经成师徒关系了。
王世才的老婆叫惠英,象所有矿工的老婆一样,对男人关照的体贴入微。
她早已把菜炒好,细心地用腕扣在炉边上。
她一边招呼少平吃药,一边开始侍候男人喝酒吃饭。
少平的面条做好后,明明抢着要自己端给孙叔叔。
惠英只好在后面象老母鸡一样护架着他,生怕把孩子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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