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第4页)
他梦见下雨了,雨点滴嗒在烫热的脸庞上……一阵惊喜使他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真奇怪!
他感觉自己脸上真有几滴湿淋淋的东西。
下雨了?可他睡在窑里,雨怎么可能滴在脸上呢?
他睁大眼,发现他旁边的一个石匠工光着屁股往被窝里钻。
他感到一阵发呕,赶忙用被子揩了揩脸——他知道,这是那个撒完尿的石匠从身上跨过时,把剩下的几滴尿淋在了他的脸上。
没有必要发作,揽工汉谁把这种事当一回事!
他蒙住头,很快又睡得什么也不知道了……三天以后,孙少平尽管身体疼痛难忍,但他庆幸的是,他没有被主家打发——他闯过了第一关!
以后紧接着的日子,一切都没有什么变化。
他继续咬着牙,经受着牛马般的考验。
这样的时候,他甚至没有考虑他为什么要忍受如此的苦痛。
是为那一块五毛钱吗?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
他认为这就是他的生活……晚上,他脊背疼得不能再搁到褥子上了,只好叭着睡。
在别人睡着的时候,他就用手把后面的衣服撩起来,让凉风抚慰他溃烂的皮肉。
这天晚上,当他就这样趴着睡觉的时候,突然感觉有人在轻轻摇晃他的头。
他一惊,睁开眼,看见他旁边蹲着一位妇女。
他在睡眼朦胧中认出这是书记的老婆,他赶紧把背后的衫子撩下去。
遮住了自己的脊背。
“你原来是干什么的?”
书记的老婆轻声问他。
“我……一直在家里劳动。”
少平吞吞吐吐说。
书记的老婆摇摇头,说:“不是!
你就照实说。”
少平知道他瞒哄不住这位夜访的女主人,只好把头扭向一边,说:“我原来在村里教书……”
书记的老婆半天没言传。
后来听见她叹了一口气,就离开了。
少平再也不能入睡,他透过洞开的敞口窑,望着天上的那轮明月,忍不住眼里涌上了两团泪水,一片深沉的寂静中,很远的地方传来拖拉机的“突突”
声……他心想:也许明天他就会被主家打发走——那他到什么地方再能找下活干呢?
第二天,出乎少平意料的是,他不仅没有被打发走,而且还换了个“好工种”
——由原来背石头调去钻炮眼。
新的活当然要比背石头轻松得多。
通常这种美差都是由站场工头的亲戚或朋友干的。
不用说,和他一块背石头的小工都大为震惊;为什么突然把你小子“提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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