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第3页)
一方面他对少安有气,觉得让小伙子受点整,灰上一段时间,就顾不上骚情他的润叶了。
另一方面,他又感到这种做法有些不太美气。
这无论如何是一件亏心事,等于给自己心里放了一条虫子,骚扰得灵魂不能安宁。
但他又想:好汉做事不后悔!
既然已经这样了,那就没必要想得太多!
也好,让孙少安乱上几天吧!
最好是二队长金俊武也把猪饲料地扩大了,让公社查出来,把这两个妈蚱拴在一根绳子上整治一通,叫他们再和我田福堂过不去!
公社普查的结果明朗了,全社一共有五个生产队扩大了猪饲料地。
让田福堂遗憾的是,二队没有扩大——金俊武这小子终究年纪大一点,比少安的城府深,没有让抓住尾巴。
石圪节公社竟然有扩大自留地的现象!
这事马上引起了县上的重视。
县革委会主任冯世宽亲自给白明川和徐治功打电话,说不仅要收回扩大的地,还要在全公社组织群众大会批判这五个生产队长。
本来白明川准备把多划的地收回集体,让这几个生产队长在本大队检查一下就行了,但既然冯主任亲自打了电话,看来不组织批判大会不行了。
他采取了个折中办法:不开全公社群众大会,只开半天三干会。
因为群众大会大费周折,徐治功也同意了。
但他又提出,批判会要通过有线喇叭,向全公社现场转播。
白明川找不到反对的理由,也只能同意这样做。
这一天遇集,全公社的脱产干部和各大队、各生产队的主要负责人,都被调到公社院子里,批判五个“走资本主义道路”
的生产队长。
尽管不是群众大会,但阵势也不小,公社院子里黑鸦鸦坐了一大片人。
批判会由徐治功主持,孙少安和另外四个人站在台子前。
批判发言的人通过那个包一块红绸子的话筒,轮流上台照稿子念一遍——话筒因为经常使用,红绸子已经被人试音时用手指头弹得稀巴烂了。
此时,在石圪节的街上和全公社每家每户的喇叭匣上,都转播着这个批判会的实况。
孙少安和另外这四个人顷刻间就成了全公社家喻户晓的人物。
到处都有人在议论他们——从本人议论到家里的其他人直至祖宗三代。
在批判会场里,田福堂找了个很不起眼的角落坐着,一直低头闻手中的烟卷。
往常如果开这样的会,他总是坐在最显眼的地方。
但今天他似乎生怕别人看见他。
他更不愿意自己的目光碰见少安的目光。
孙玉亭坐在另一个角落。
他今天被公社安排作批判发言。
以前全公社开大会,玉亭照例常被选拔作为大会发言人之一。
今天他很为难,因为他的侄子就站在批判台前接受批判。
但没有办法。
他大会发言的水平已名声在外,公社领导器重他,他无法推托,只好在革命和亲人之间选择了前者。
但他决不会在批判稿中写上他侄子的名字。
他紧张地等待徐治功宣布让他上台发言。
往常在这样的场合,他异常兴奋。
可今天他感到比站在台前接受批判还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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