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第4页)
他于是就闷着头干活,一天也没多少话。
不论是队里还是家里,他把该说的说完,便没有一句多余话了。
山里有人和他开个玩笑,他也会表现出一种厌恶的情绪,弄得人家很尴尬。
大家都觉得他成了个“怪”
人;谁也猜不透这位年轻的队长究竟碰到了什么事……这天中午他吃完饭,就一声不响地挑了水桶,又去了自留地浇那几畦蔬菜。
自入伏以来,天一直没下雨——其实伏前的几个月里也没下过一次饱墒雨。
他挑着空水桶,向村外走去。
天热得要命,好象划一棍火柴就能把空气点着。
远远近近的山头上,庄稼的绿色已不再鲜艳,一片灰塌塌的。
川道里的庄稼稍好一些,因为曾经用抽水机浇过一次。
现在,东拉河细得象一根麻绳,已经拦不住多少水了。
如果天再不下雨,今年又将是一个年馑。
火辣辣的太阳晒焦了土地,也晒焦了庄稼人的心!
少安家的自留地在去米家镇方向的公路上面,出村子走不远就到了。
自留地有一点川台地,其余都是坡洼地。
那几畦蔬菜和红薯、南瓜都在川台地上。
坡洼地上种的都是庄稼。
少安来到自留地下面的东拉河里,拦起一点水,马勺刚能舀起。
他舀了一担泥糊水,往公路上面的地里担。
从河道上了公路,再从公路上到地里,几乎得爬蜓半架山。
家里没什么硬正吃的,只喝了几碗稀饭,每往上担一回水,他几乎都是在拼命挣扎。
天太热了,他干脆把那件粗布褂子脱了撂在河边,光着上身担。
担了几回水,他实在累得不行了,就用搭在肩膀上揩汗的毛巾,在河里洗了洗脸和上身,然后穿起那件破褂子,来到河边一棵柳树下,卷着抽旱烟。
他刚把卷起的旱烟点着吸了一口,就听见身后面似乎有脚步声。
他扭头一看:啊?是润叶!
我的天!
她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少安又惊又喜又慌又怕——他一闪身站起来,看着走到他面前的润叶,嘴张了几张,不知该说什么。
他终于咄呐地说:“你怎……”
“今天是星期天。
我昨天下午就回来了……”
润叶红着脸问他:“你浇地哩?”
“嗯……”
少安用湿毛巾揩了一下脸上的热汗珠子,“庄稼快晒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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